“凡人啊，你们碌碌一生的样子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道人双手掩面，似笑非哭：“古往今来，不过是一批又一批的轮回罢了！”
“人不人鬼不鬼，也算超脱？”
顾容秋眼神审视，对着这疯癫又能口吐人言的诡异道人发问：“你躯体溃烂干枯，没了人型，死了也不过是变作另一种生物，借着他种环境为生，这对你来说，就是超脱，就是新生吗？”
道人动作一顿，似对这粗浅妄言有几分错愕。
下一瞬，他仰头放声大笑！
干裂声带剧烈震颤，粗粝刺耳的声响炸开，满是摩擦破碎的杂音！
笑意渐歇，他垂首低头，眼窝牢牢锁死顾容秋，语气沉凝肃穆。
“小辈只懂执着肉身皮囊，眼界终究狭隘。摆脱凡胎桎梏，挣脱轮回束缚，方能触及真正大道。你肉眼所见的枯槁，是褪去凡尘的蜕变。我以生前穷尽一生修得的修为底蕴，绝非俗世凡夫能够窥探。”
他双臂舒展张开，破旧道袍在浮动愿力中猎猎翻飞，干瘪胸腔深处，金色星位缓缓亮起，投影出北斗阵型，循着脊椎轨迹缓慢轮转！
“阁下这身所谓修为，不也是借来之物？宗玄钦之言道不取天地灵，独籍众生之愿怨，逆脱天道轮回，自造造化…”
樱岛琉衣也在一旁发问：“你存在这片天地，包括你们那位大天灵圣，不也是掠夺愿力，依靠着自然存在的条件来成就自己，和我们依托咒玉、战甲借力御敌，本质毫无差别。同为借势而行，你就认为自己能够脱离轮回了？”
干尸缓缓转头，空洞眼窝对准樱岛琉衣。
“宗玄钦…”
“你们居然还知道那小子…哈哈哈哈…”
道人没有立刻驳斥，周身浮动的愿力悄然放缓流转速度。
枯槁面容上，癫狂与傲慢尽数褪去，浮现出一种沉寂悠远的恍惚，像是翻阅尘封数百年的记忆卷宗，在过往岁月里打捞旧事。
片刻低笑后，他沙哑的嗓音趋于平缓，“当年那小子也曾驳斥于我，现在，也化作了一捧黄土罢！”
“世人皆有执念渴求，生不可达，死欲难平。”
道人自顾开口，语速沉稳绵长，“吾等道者亦是如此，吾生前观中画符九千，朱笔黄纸皆为人之愿，这愿，为解他者劫，亦为吾之求，生生世世，愿怨循环，岁月往复！”
道人歪扭头颅，身形晃悠：“你们，不过是新一轮的月替，包括过往者，包括后来者，无非生而求知，知而求生！”
“而大天灵圣自造造化，赐我超脱功德，生前一生尽修《三尸箓》，因而如今已经摆脱世世轮回，无需从头来过，无需求前世之所知，自知而生！随大天灵圣，永存万世之愿！”
道人一甩残袖，汹涌金色愿力冲破诡异之躯，在周身卷成狂暴气旋！
“这便是仙凡之差，这便是超脱！”
“所以…你耗尽一生，费尽心思，只为走上一条修行路？”楚书然发丝飘动，双手插在长衣口袋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询问。
“呵呵呵…是啊，修行，修行何其难，世人千万，世代穷究，可又寻出了一条路来？”
道人失笑，抬手仿若举杯邀月，声音干枯而轻缓：“久远前的那小辈，乃至方才那身负阴力的小子，倒是比你们这批人多出几分灵性来。”
楚书然也不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道人：“好吧，既然你修为有成，应该是那大天灵圣的得力干将？杀了你是不是就能让那个大天灵圣跑出来了？”
“灵圣显圣在即，尔敢妄言！！”
道人声音一厉，指向众人：“莫不是想被抽魂炼身，永尝轮回苦痛！”
“算了，速战速决吧。”
楚书然将手伸出衣兜，自然垂落身侧。
纤指落下，灵力悄然弥散开来，划出一道淡淡弧光！
就是这一缕气息，干尸的躯体浑身一震，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
道人呢喃着，抬手开始掐算了起来！
可此刻推演结果浮现的瞬间，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干瘪的下颌不受控制地咔咔作响，空洞眼窝里的金色光点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极致的震惊！
“不可能……绝无可能！”
癫狂的笑声猛的爆发，道人褪去了此前的自负与嘲弄，满是无法接受的歇斯底里！
“怎么会！！仙域之外，怎会有此路！为何？？！”
这世界怎么会出现人类修士？
怎么会，自己穷极一生奠基生阳，才在仙域得此功德，为何有人在那万古无泽的人世修得仙道？
这不可能…更不应该！！
“你信奉的道，本就桎梏万千，做不到的事太多，大天灵圣，也只有如此吗？”
楚书然缓步踏过碎石遍地的残破崖顶。
愿力空域里，灵力顺着她的脚步稳步扩散，无声推开周遭紊乱气流。
战甲小队纷纷收起战甲，恭敬让开路来。
不远处，樱岛琉衣与张莫煦也静作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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