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浓稠得像墨汁,翻滚着、翻涌着,沿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
又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后背、腰部、大腿,最后像是茧一样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黑气还在继续扩散,沿着地面蔓延,把花海边缘的泥土、碎石、石柱都染上了一层暗色。
艾美将军的眼白在一点一点地变黑。
从眼角开始,像墨水渗进了宣纸,慢慢地、不可逆转地铺满了整个眼白,
最后变成两颗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也没有高光的眼珠子。
然后他的瞳孔——原本是深褐色的——开始变色,从边缘开始泛红,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最后变成了一对暗红色的竖瞳,在黑底的眼白中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一下牵动了整张脸的肌肉,
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凶狠了数倍。
鞭子在他手里快速舞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鞭梢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随着鞭子的舞动,周围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开始颤动,
先是小块的,然后是大块的,一块接一块地腾空而起,悬浮在艾美将军的身体周围。
每一块碎石表面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黑气,黑气在石头上蠕动,像活的一样。
悬浮的碎石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花海边缘的整个空间,
像是无数只随时会俯冲下来的黑色飞鸟,在艾美将军头顶盘旋。
灰太狼的表情变了。
他的脸上那层得意和从容像被水冲刷过的沙画一样快速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惕。
他弓起了后背,膝盖微微弯曲,脚跟离地,随时准备扑出去或者躲开。
他朝左侧快速跑了两步,又猛地朝右侧折返——那些悬浮的碎石追着他的脚步移动,
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跑到哪里,碎石就跟到哪里。
“这下我看你怎么躲!”艾美将军的声音变了,比之前粗粝了太多,带着一股砂纸刮过墙面的刺耳感。
他的手腕猛地一压,所有悬浮的碎石同时动了,
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猛禽,朝灰太狼的方向呼啸着飞过去。
灰太狼的瞳孔猛地缩小。
他能看到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碎石,每一块都裹着黑气,每一块都带着足以把他砸进石壁里的冲击力。
他的脚下没有路了——左边是碎石,右边是碎石,后面是花海的深渊,前面是更多的碎石。
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头脸,碎石已经撞上了他的身体,
一块砸在他的肩膀上,
一块砸在他的后背上,
一块砸在他的膝盖窝里,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往前一栽,趴在了地上。
更多的碎石压上来,一层叠一层,把他的后背、双腿、手臂都压得动弹不得。
碎石上的黑气像绳索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收紧,再收紧,把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艾美将军走到他面前,脚步不紧不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蹲下来,和灰太狼平视。
那双纯黑色的眼白和暗红色的瞳孔近距离看更加瘆人,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
他的嘴唇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算笑,只是嘴角简单地往上扯了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苦口婆心的劝说:
“灰太狼,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做我的手下,我可以既往不咎。毕竟——”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灰太狼那张倔强的脸上停了一瞬,“像你这样称心的下属,真的很难得。”
灰太狼趴在地上,脸侧贴着碎石,后背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没有一丝屈服的神色。
他偏头看着艾美将军,下巴抬了一下,
像是想从地上坐起来但没能做到,
于是干脆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闷,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拒绝。”
艾美将军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的暗红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黑底的眼白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光。
“为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真的不理解,
“那群羊有什么好的?!”
他的指尖开始发抖,黑气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扭动着。
灰太狼趴在地上,被碎石压着,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不大,但很笃定,带着一种“你永远不会懂”的轻蔑和自豪。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你懂什么。我们之间可是有着好几年的情谊。”
他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胸腔被碎石压得有些发疼,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为什么要放弃相亲相爱的同伴,选择一个未来可能压迫我的上司?”
艾美将军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暗红色的瞳孔里怒火像岩浆一样翻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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