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王莲跟贺炎说:“你妈要是走喽,问你跟谁呀?你就说我谁都不跟,我一人自家上山上的咧,谁都不应管我,你敢想让你妈走呀?”
想。
贺炎知道,他跟贺裘从来不是困住张霞的枷锁,最起码现在不是。
回校的路上,贺守掏出了那些让人作呕的烂说辞。
“好好儿学,不见那源爱里复读的那么多人?要是考高中不好为甚还有那么多人复读咧,是不是?咱底子差,那没事,源爱里的老师不是从基础开始讲咧?宝贝就好好儿听的,甚不会就问甚,不应怕,咱是去考高中的,不丢人,复读喽一年还考不上高中才丢人咧,知道啦?”
贺炎根本没过脑子,甚至没听,本来就晕车,贺守还一个劲儿地说,贺炎快要疯了。
神经开始躁动,不是因为兴奋,是快要无法忍耐了,让贺守打开车窗,夏天也有凉风,从窗外呼啸而过,贺炎的短发像海草一样疯狂扭动,凉意从头传遍全身,贺炎只觉得畅快不少。
风的吼声在窗外长鸣,压过了贺守说话的声音。
上江,来了。
回来了?
放下书包,贺炎就跑出去了,很奇怪一件事,自从去了源爱,贺炎在那房子里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总想着往外边跑。
也只有周六晚上的八点到十点待着。
因为群众里面的坏人新发了一个规定,未成年只有周六周日晚上的八点到十点,可以玩手机游戏。
贺炎对此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只要求群里面的坏人开放一些洗头房什么的地方,要不然没得玩儿没得干,不是只能为地球减轻负担了吗?
……
地狱——
贺炎从前不怎么来这里,两百多年的时间也只来过一两次,毕竟地狱的氛围真的是很压抑的,而那些日子的贺炎情致也不怎么好,偶尔去天堂绕上一圈,不需要谁跟着,自己一个人不说话,走上一圈就打道回府。
同时,天堂的整体风格也是偏清新的,哪怕众神都金银珠宝挂满全身,也不会觉得雍容。
……
赌局如今变成了这样,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的,跟恶魔共主说了一声,贺炎就带着洵云来了地狱。
没有用恶魔共主给的镰刀信物,贺炎直接一脚踹开了地狱的大门(虽然并没有什么大门)。
穿过裂隙,最先抵达的是地狱的边缘。
在《神曲》中,这里是未受洗礼者或生前无明确罪孽却无法进入天堂者的灵魂栖息地,换句话说,就是因为生得比基督教早了,又因为追求真理,而不信奉上帝,但也没做什么忤逆上帝的事情,就被驱赶到这里了。
说白了就是流放,还是永久性的。
那些数不清的哲学家们都在这里
这里没有烈火与寒冰的肆虐,也没有尖啸与哀嚎的狂乱,只有一片永恒凝滞的黄昏。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因这莫名的黄昏而染上了一层浑浊的灰黄色,倒是不显得脏,只是一切都显得掉了颜色。
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脏污纱布覆盖着,既没有日月星辰的光辉更迭,也没有云层流动的痕迹滑过,只有一种不知由来的死寂和沉闷,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地面上铺着枯黄的野草,草叶早已失去了生机,一脚踏上去便会碎裂成粉末,随风扬起又缓缓落下,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连衰败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里叫做“林勃”。
一座残破的城堡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洵云看见,石墙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也似乎从来没有人打扫,灰尘弥漫。
裂缝中长出了暗绿色的苔藓,有的墙体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像是一座废墟残骸。
林勃没有风,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宁静,偶尔能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回响着无穷无尽的惊天动地的哭声,无数幽魂在野草间缓慢游荡,他们的灵魂身躯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的光。
五官和身形都模糊了,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但是能够莫名地觉得,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的扭曲,只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和彷徨,眼神空洞地散漫着光,像是早已接受了命运永恒的漂泊。
然而,他们的眸子里依旧能看到独属于智者的光辉。
似流水潺潺而湍急,哲学的气息同汪洋大海一般浸透林勃的荒野。
“这里没有恶魔,只有守护城堡的英灵。”
贺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沉静沉寂中的幽魂。
洵云跟着贺炎走过幽魂群,那些幽魂也只是将他们两个闯入者视若无物,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
有四个灵魂飞来。
他们的灵魂轮廓竟是如此得清晰,眉眼间的神色变化都是这样得明清。
“诗人之王,荷马。”
“讽刺诗人,贺拉斯。”
“诗人,奥维德。”
“诗人,卢卡努斯。”
他们的头上都顶着一行字,跟随他们一道飘过来,就和游戏里的NPC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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