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机械地修改着月瑶的设定。
“可爱、温柔、崇拜男主……”她喃喃重复着这些关键词，眼前却不断浮现那个她最初构思的倔强女侠。
就在这时，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柳依依含笑的目光。
这人是……投资人？
李总那种层次接待的投资人？
“下班后可以聊聊吗？”柳依依说。
张晓下意识接过名片，这些大人物，她怎么敢拒绝。
但她接过后才反应过来这位投资人的要求，下班后聊聊？
聊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还要改……”
“改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了。”
“我记得楼下有家咖啡厅，要不试试？”
张晓抬头看了眼周围。
总监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又在办公室训斥谁，同事们也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给柳依依的身影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当是，和一个游戏爱好者聊聊天？”柳依依补充道。
“好。”她轻轻点头。
……
半小时后。
夕阳的余晖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映出一道道橘色的光痕。
张晓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她望着光痕有点发呆，忽然灵感如泉涌。
张晓有点后悔答应这位投资人的邀约了，这个时候她应该立马回去把脑海中的灵感记录下来，然后……
她忽然想到，没有然后了。
张晓叹了口气，就算是记录下来又怎样，公司不需要她的灵感。
她移开看向光痕的目光，墙上挂着《去月球》《Gris》等独立游戏的海报。
她有点羡慕。
就在这时，张晓看到一身职业装的柳依依走了进来。
她心里叹气：“唉，我真是被美色昏了头了，这显然是公司里的大人物想要进行暗访。”
“肯定又是问我各种无聊的问题，然后说那些同样的话。”
张晓已经能想象接下来的对话了。
她低着头，盯着咖啡杯里自己扭曲的倒影。
“月瑶这个角色，我很喜欢。”
这是柳依依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
张晓猛地抬起头，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不是你改后的月瑶设定，而是月下独立凌霜的侠女。”
柳依依说得很认真：“黑色劲装，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凌厉之气。这种设计很少见，但却让人过目难忘。”
张晓这下是直接睁大了眼睛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周总监批评的设定，竟然被这位路过的投资人完完全全地给记下来了！
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她的性格设定，”柳依依看着张晓的眼睛，“从小流落江湖，但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明明可以随波逐流，却偏偏要逆流而上。”
“我觉得，很有灵魂。”
张晓的手微微发抖。
就那么一眼，柳依依竟然全记下了！
“还有你工作台上贴的那些角色，背负着亡国深重的女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故国残阳……”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张晓终于忍不住打断道，“不，或许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说这些？”
不应该是问她公司的问题吗？怎么会忽然上来一顿夸奖？
“因为，她们真的很好很好。”柳依依无比认真地说。
可是听到这话后，张晓却苦笑起来：“没有你说得那么好。那些设定……”
她停顿了一下：“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杯中的拿铁已经不再冒着热气，表面的拉花也渐渐消散。
张晓看着杯中的倒影，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轻声说：“我是单亲家庭，从小被妈妈带大。”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她都会带我去书店。那时候我最喜欢看游戏攻略杂志，上面有很多好玩的角色设定。妈妈从来不说‘女孩子玩什么游戏’，她只说‘喜欢就去做’。”
“她的支持让我选择了这条路，但很可惜，”张晓苦笑着摇头，“这完全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就像月瑶。”
“变成了双马尾萌妹。”
“你说的那个女将军，后来被改成了崇拜男主的花瓶美人。”
张晓的声音越来越轻：“可能是我太理想主义了。”
她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游戏嘛，本来就是用来赚钱的。我在这里胡思乱想什么呢……”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但张晓却仿佛听到了那些评审会上的批评声。
或许他们说得对。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行业不需要什么理想主义，只需要会讨好玩家的角色。
然而就在这时，柳依依忽然开口：“你说得对，游戏是用来赚钱的。”
张晓怔住了，心下忽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果然是这样的。
“但是，”柳依依话锋一转，“赚钱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其中肯定包括做真诚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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