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营长!”小尚应声,立刻放下手中的册子,转身往食堂快步走去。
霍青山站在值班室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区里依旧忙碌的形色身影,又下意识朝住宿区的方向望了一眼。浓浓夜色中,那片宿舍楼的窗户大多黑着,只零星点着几盏灯,像暗夜里的星子。他没再多做停留,利落收回目光,快步下楼去了审讯室。
…
霍青山处理完走私案的关键审讯,已是后半夜两点。
刚一迈出审讯室,通信兵便快步迎上来,神情急切道:“营长,医务室的齐主任走之前让人留了条紧急消息——下午接来的那位翻译同志突发急症,晚上十一点在宿舍里被文书发现时,不仅意识不清,还伴有呼吸困难,齐主任初步诊断是急性心肌炎,情况危急,凌晨十二点已经安排车送往市医院抢救了。他亲自跟着去的,嘱咐我们让您忙完了务必立刻知晓。”
霍青山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几个小时前按捺住的牵挂此刻瞬间翻涌上来,连带着审讯积累的疲惫都被尽数冲得七零八落。他当即交代身边的参谋:“后续的初审记录整理和补充汇报工作,交由你主导负责,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我。”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转眼便消失在了审讯室外的廊道尽头。
边境地带的夜路坑洼难行,轮胎与地面碎石剧烈摩擦,也没能让车速放缓分毫。车前灯劈开浓重黑暗,霍青山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男人唇线紧抿,目光如炬直直穿透前方夜色,似要将这漫长的路途一眼望到头。
赶到市医院时,天还未破晓。霍青山直奔急诊层,在冷白灯光笼罩的走廊里,一眼锁定坐在塑料长椅上等候的医务室齐主任。
他几步跨到对方面前,声音带着未平息的喘息:“她怎么样了?”语气难掩焦灼。
齐主任闻声起身,人还没站稳,胳膊已被对面男人一把扶住,那力道近乎是拽,将他扯得向前趔趄一步,险些失去平衡。
霍青山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后撤半步,松开了手。
齐主任缓了缓,才开口道:“万幸送来得还算及时,翻译员同志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人在重症抢救病房观察,心率、血压都稳住了,暂时没什么大碍。”
霍青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又紧促追问道:“怎么会突然这样?确定是心肌炎吗?”
“具体诱因还得结合后续检查,就目前来看大概率是几方面因素叠加的结果,”齐主任神色凝重,措辞严谨:“她初到海拔普遍偏高的边境地区,高原环境本就容易引发身体应激反应;加上长途舟车劳顿,对身体消耗大,免疫力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波动;我后来问了文书,她刚到营里时就提过头晕、乏力,不排除出发前就有轻微感冒或流感的苗头,只是没当回事。
这些因素凑到一起,才诱发了急性心肌炎,送到医院时已经出现明显的心源性休克症状,当时情况凶险得很,恐怕再晚发现半个小时,能不能抢救得回来都难说。”
霍青山沉默点头,眼底掠过余悸的波澜,另夹杂着一丝困惑,面部紧绷的线条始终没有松懈下来。
齐主任见状,又补充道:“你也别太担心,后续我们会密切监测,要是再过几个小时没什么反复,应该就能转到普通病房,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好休养,通常来讲问题不大。”
霍青山没再多说,走到重症区大门外的长椅上坐下,目光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一夜未歇的眼底,布满了密络的红血丝。
…
中午时分,孟呦呦情况过渡平稳,转入了普通病房,从重症区推出来的时候人还沉睡着,睫毛安静地垂着。护士告知霍青山,说她早上醒过一次,精神头尚可,这会儿又睡下了,让他不用急着打扰。
霍青山转身下楼,买了份排骨汤提上来。炖的玉米,她最爱喝排骨汤,但对于搭配的食材,却是有着严格而执拗的喜好排序——其中排骨炖山药当属大王,优先级碾压其它所有,其次是炖莲藕,不过也得分粉脆,若是粉藕的话,可以排到第二名,如若不是,那就得给炖玉米让让位子了。
半个小时前,霍青山坐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内,对着菜单上的汤类选项,细细回忆起每一个名字的对应序号。八月底的时节,山药和莲藕都不是应季蔬菜,饭店没有提供这两样选项,霍青山只得点了排骨玉米汤。
拎着温热的汤盅回到三楼,走到对应的病房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屋,男人忽地想到了什么,继而停住动作,随即抬手敲了敲门。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真的得到了里面的一句回应:“请进。”
一道轻柔的女声,气息略有些虚。所以,她已经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站在病房门口的霍青山莫名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和难以描述的局促感,乃至于有些手足无措。大脑一时之间涌出无数想对她说的话,可下一秒又被自己全盘否定,转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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