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没别的客人,孟呦呦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一则当地电视台的访谈栏目,右下角缀着枚深黄色的艺术台标,底下写着节目名——《番州人物志》。
此时镜头正对准演播室内的女主持人,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嘴角挂着亲和标志的笑容:“杨工,我们之前了解到,您职业生涯里最亮眼的两个标签,一是国家重大交通工程的‘攻坚者’,二是家乡发展‘铺路者’。”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好奇与敬重,继续说道:“据说啊,您当年从清华博士毕业后,手握一线城市顶尖设计院的高薪offer,甚至连国外的知名工程公司都向您抛来了橄榄枝,待遇和平台都是顶尖的,我相信这些机会对于那个时代下的许多年轻人来讲,都是个不小的诱惑。
女主持人话音一转:“但您却毅然选择回到了相对偏远的家乡,从修建第一条乡村公路起步。”语气里带上满满的探寻:“我能问问吗?您当年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
主持人话音刚落,镜头便轻轻一转,平稳地对准了另一侧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穿一件款式简单的深蓝色衬衫,领口纽扣扣得整齐,没有一丝褶皱;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明亮,言谈举止间透着从容与随和。
随着镜头聚焦,他面孔下方随即弹出一行白色介绍字幕:「嘉宾:杨晓风,国家级卓越工程师」。
看清字幕的一瞬间,孟呦呦僵在了椅子上,忘记了眨眼睛。
电视里,对话还在继续:“其实没什么复杂的想法。”
说着,两鬓微白的男人,目光飘向演播室远处,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顿了两秒后,才缓缓开口道:“小的时候家里穷,受了不少乡亲的恩惠和托举,才考上的大学。到了毕业真要找工作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小时候自己去学校上学还得一路翻山越岭,村民们把农产品运到镇子上去卖大多靠的是肩挑背扛,很是不容易。”
他收回目光,看向主持人,“自己正好是学工程的,回去修修路挺好,能让更多的人可以方便地走出大山也挺好。”
主持人听得沉浸,频频点头,眼里满是感动,适时接过话头,顺着话题往下展开:“原来这份选择背后藏着这么深厚的乡土情结!”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提纲,又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杨先生:“您在家乡这一扎就是近十年,不仅主导修通了番州市第一条跨境通道,还陆续推动家乡建成13条交通主干线,5座便民大桥,还有数不尽的乡村小路。
这些道路桥梁,不只方便了村民和居民们的出行,往大了说,更是带动了边贸、旅游和本地农产品外运,对推动当地经济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但之后您又选择前往首都,投身更顶尖的国家重大交通研究课题,这个转变背后又有怎样的一个考量?”主持人问。
杨晓风先生闻言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在基层待的那些年,我积累了不少交通建设的实操经验,也遇到过很多技术瓶颈。
当时我就琢磨着,能不能尝试着把这些基层经验应用到一些国家层面的技术研究当中,去攻克更尖端的难题,再把这些高新技术推广运用到全国范围内更多城市的道路建设和发展中,去发挥更大的用处。”
主持人听完之后,总结道:“从番州大山里的穷小子,到清华工程学博士,再到修通家乡第一条跨境通道的杨工,而现在是牵头国家高铁冻土技术攻关的专家,您的经历听起来实在是太传奇了!”
“这一步步走来,能看得出您对自己的发展路径,每一程规划都十分明确。”主持人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里满是期待,“我很想请问一下,在您个人的成长道路上,有没有什么人,在做人做事的准则上深深地影响了您呢,让您始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杨晓风先生沉吟了几秒,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答道:“我想应该有两位。”
“哦?有两位。”主持人即时接话:“能都跟我们聊一聊吗?”
“当然。”杨晓风先生颔首轻笑。“一位是我的父亲,他曾经是一名军人,后来受伤退役回到了村子,那时候村头村尾但凡有哪家出了事,像是张家的牛丢了,李家的房顶漏了,周家的两个儿子闹分家,都习惯找他来解决,他也都乐意去搭把手。
是我父亲教会我,男子汉要守护好一方水土。”
主持人全程微笑着倾听,配合着对方的叙述适时点头,做出反应。
“另一位,也是一名军人。”杨晓风先生的声音放慢了些,像是在打捞久远的记忆,“那一年他们部队来我们村子助民,帮着修水渠,整田地。刚好那段时间我奶奶在山上采菌子不小心摔断了腿,我慌得不行,住院要好多钱,上学也要好多钱,而且只要我继续上学,奶奶就还得去山上采菌子。”
“所以那时候我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放弃上学,替我奶奶上山捡菌子。”讲到这里,杨先生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蹭了蹭西装裤的布料,似有些局促,又似有些对自己年幼时的稚嫩无知感到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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