砾岩猛地回过神，耳麦重新贴到嘴边，嗓音已经完全嘶哑：“玥影！快躲开！最大机动！”
主屏幕上，雪宛号战列舰已经开始疯狂机动。
它那8公里长的舰体像受惊的飞鸟般侧向急转，侧推引擎喷射出长达数十公里的离子尾焰，在真空中划出刺目的蓝色弧线。
其余四艘“谷雨”级战列舰同时散开，各自朝不同方向全速脱离。
然后，十多秒后，玥影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得可怕：“舰体质量异常增加，速度下降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机动引擎过载，推力无法对抗质量惯性。”
砾岩能看见雪宛号的舰首正在下沉，不是姿态控制失误，而是舰体前部的密度已经远超后部，整艘船像被钉死在虚空中的蝴蝶标本。
它的侧推引擎仍在疯狂喷射，但舰体移动速度已经趋近于零。
“砾岩，”玥影的声音依然平静，“数据已全部上传至时空泡沫计算机。”
通讯中断。
雪宛号开始坍塌。
与不周号同样的过程，只是更快——舰体更小，质量增加的速度更快。
八公里长的船体在八秒内压缩成直径二十米的球体，然后是第二次氦闪，第二个在黑暗中绽放的白色花朵。
砾岩的耳麦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在空中漫无目地飘飞起来。
“它在继续瞄准。”瑾的声音现在也带上了颤抖，“下一个目标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所有人都从主屏幕上看到了——“投喂者”的裂缝指向了第二艘“谷雨”级战列舰，赤岸号。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砾岩已经喊不出声音了。
他只能看着主屏幕，看着那些曾经满载希望的星舰，一艘接一艘化作死亡的烟火。
第三艘，逐月号。
第四艘，玄穹号。
第五艘，清辉号
控制中心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蔓姝机械式地报告着每一条涌入的数据流，声音已经失去了所有情感色彩：“赤岸号......确认摧毁。逐月号......确认摧毁。玄穹号......确认摧毁。清辉号......确认摧毁。”
砾岩躬身在控制台前，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台面。
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冰冷的裹尸布。
瑾从她的监控台上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投喂者’姿态调整......停止了。它恢复到之前的指向，继续向人马座A输送暗物质流。”
控制中心后部的气密舱缓缓开启，伶、玥影和四胞胎走了进来，人人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伶耷拉着头，有气无力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莺的手指带着颤抖，她正在调取时空泡沫计算机的记录数据，试图从这灾难中找到任何解释：“是一种质量攻击...单这不是我们理解的任何武器。它没有发射能量，没有投射物质，只是......改变了目标区域的质量密度......”
“为什么？”蔓姝的声音像碎玻璃，“之前的攻击，除了对能量武器的反馈，它几乎是无动于衷。为什么现在突然......为什么要发动这种毁灭性的反击？”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砾岩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灌满了铅。
他走到主屏幕前，看着那片星空——那里曾经停泊着六艘星舰，现在却只剩下六团正在冷却的等离子体云，和仍在原位、纹丝不动的“投喂者”。
“答案很简单。”砾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逐渐找回了一丝平稳，“这一次，我们动用了来自河外文明的技术。”
瑾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它们之间存在关联性？”
砾岩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身，朝瑾吩咐道：“帮我联系泰蕾莎，我要立即和朗曼通话。”
数分钟后。
“砾岩主席，节哀顺变。”朗曼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充满了疲惫和同情，“我刚刚得知，您的舰队......”
“少说废话！”砾岩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控制台，声音中压抑着愤怒和悲痛，“我问你，‘编织者’的技术，和‘投喂者’，有什么关联吗？”
通讯频道陷入短暂的沉默。全息屏上，朗曼的影像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秒钟，他才小心地回答：“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两者存在关联，不过......”
“不要吞吞吐吐的，一次性把话说完。”砾岩的声音严厉，手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朗曼叹了一口气，影像中的他显得更加苍老了。
“好吧，对于银河系中留存的河外文明的武器，比如说，NGC 6025d星球北极地底的那个‘氢核编织者’，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可以使用，但不能研究和仿制，否则，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砾岩瞳孔微缩。
氢核编织者——满血版“编织者”的技术源头。
而现在，朗曼却告诉自己，那是个禁忌？
“严重的后果，指的是什么？是‘投喂者’的入侵吗？”砾岩追问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紧张。
控制中心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瑾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伶的手臂。
砾岩深吸一口气，“难不成之前没人动这些河外文明武器的心思，是因为这个禁忌的传说？”
“这个倒不是绝对的。”朗曼回答，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我们之前确实打过研究这些设施的主意，但都是浅尝辄止。”
“以银联的研究能力，我们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观测和非侵入式分析。但每次尝试深入了解其内部原理时，都会遇到无法逾越的障碍——不是技术性的，而是逻辑性的。”
“就像试图用二维几何描述三维物体，总会发现自相矛盾的地方。几次尝试后，我们就意识到，这些设施的设计本身就是某种......陷阱，或者至少是警告。所以我们终止了研究，也一直相安无事。”
砾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陷阱？警告？
“那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我？”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要让我动这破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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