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门城,议事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法庆独自坐在主位上,捻着那串墨绿色的骨珠,面色阴沉如水。
他刚刚听完斥候关于西山口惨败的详细汇报——三千精锐骑兵,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被一群会自爆的阴气鬼兵炸得全军覆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怒意。但当他睁开眼时,目光中却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戾气。
“王玉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捏得骨珠嘎吱作响,“那个老虔婆的鬼魂,被她一招金蝉脱壳溜了!都怪那个小孩子!”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在殿内来回踱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们把她的鬼魂炼成怨灵王的计划,全毁了!还有她的尸体——本来可以炼成尸傀,成为我大乘教的一员悍将!结果呢?全被那个小孩子打乱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阴间这边暂时动不了他们——那就在阳间动手。派人去龙山县,把那个小孩子抓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王玉华的鬼魂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教主,刘四平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法庆眉头微皱,压下心中的怒意,重新坐回主位上,沉声道:“进来。”
刘四平快步走进大殿,在殿中央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参见教主。”
法庆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有何事?说。”
刘四平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教主,属下在酆都城调查期间,顺便打探了一下那个小孩子的底细。结果——发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情况。”
法庆捻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情况?”
刘四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个小孩子,是龙山县首富曹云的儿子。”
法庆闻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首富的儿子?难怪能请得起道士作法。不过,区区一个商贾之子,也值得你如此郑重其事?”
刘四平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凝重:“教主,不止于此。那个小孩子——他还是茅山祖师茅赢的亲传弟子。”
法庆的笑容僵住了。
刘四平继续道:“而且,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如今整个茅山上上下下,历代掌门人,都要叫他一声‘太师叔祖’。他的道号,叫作‘墨玄子’。”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法庆捻骨珠的手指完全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茅山历代掌门人,都要叫他一声太师叔祖?”
刘四平郑重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属下起初也不敢相信,但多方核实之后,确认无误。”
法庆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串墨绿色的骨珠,目光闪烁不定。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一个小小的龙山县,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尊大神?”
刘四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低声道:“教主,属下还从酆都城带来一个人——一个刚死不久的茅山弟子。教主若是不信,可以亲自问他。”
法庆目光一凝:“带上来。”
片刻后,两名弟子押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鬼魂走进大殿。那鬼魂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憔悴,眼神涣散,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被按着跪在地上,抬起头,看到法庆那张阴沉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法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你是茅山弟子?”
那鬼魂连忙点头:“是、是的……小道是茅山外门弟子,道号清远……”
法庆继续问道:“你们茅山,是不是有一个叫‘墨玄子’的小孩子?”
清远闻言,脸色瞬间变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有。”
法庆眉头微挑:“说说看,他是什么人?”
清远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咬了咬牙,开口道:“墨玄子师叔祖……是我们茅山祖师茅赢的亲传弟子。按辈分,整个茅山上下,从掌门到普通弟子,都要叫他一声‘太师叔祖’。”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愤懑和苦涩:“但那个茅赢……他、他不是个东西!他趁着墨师叔祖年幼无知,用迷魂术把他拐走的!我们茅山上上下下,都觉得亏欠墨师叔祖太多……”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墨师叔祖虽然辈分极高,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啊!他本该在父母身边长大,却被茅赢那个老贼拐上山,学那些乱七八糟的道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心里头都不是滋味……”
法庆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捻着骨珠,目光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深邃的光芒:“……茅山太师叔祖。茅赢的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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