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奖赏，你们可以继续坐稳太荒域明面上的霸主之位，宗门道统、世家血脉也能安稳延续，无人敢擅自侵扰。”
楚歌话音稍稍一顿，周身原本平缓内敛的气息骤然剧变，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骤然一凝。
眼底深处轰然炸开一层刺骨森寒、足以冻结神魂魂魄的滔天杀机，无形杀势化作实质寒风席卷全场。
地面星石簌簌震颤开裂，半空残存的星芒尽数黯淡失色，压得众人连呼吸都滞涩凝滞。
冰冷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重如千钧。
“第二。”
凤翎剑微微向前递出半寸，寂灭黑炎吞吐不定，虚空崩裂出细密漆黑纹路。
“我现在便出手送你们三人上路，随后驾起太上仙宫，亲自去往衍天神宗山门与皇甫世家祖地走上一遭。”
他唇角没有丝毫起伏，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其中蕴藏的毁灭之意让人心胆俱裂。
“我保证，不出半日光阴，这片天地之间，将彻底抹去衍天神宗与皇甫世家所有痕迹，再无半分传承留存！”
说完，他收剑垂落身侧，黑炎收敛大半，只留下沉甸甸的威压笼罩众人，淡淡吐出二字。
“选吧。”
话音落下，整片星土瞬间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风停、星静，碎裂的虚空不再发出细微嗡鸣，方才残留的哭嚎、骨骼碎裂的余响尽数消散。
天地间静得能清晰听见每个人急促紊乱、打颤的心跳声。
这份死寂厚重压抑，如同千斤重铅死死堵在所有人胸口，是足以让人窒息的死寂。
楚歌方才的一番话语，声调平直，没有喜怒，没有嘶吼，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可每一个字都如同世间最冷硬无情的天道裁决，锋利似淬毒短刀。
一下下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修士、皇甫族人、宗门长老心底最柔软、最畏惧的地方，割开所有人心底最后的侥幸。
摆在众人面前的从来只有两条路——苟且偷生，或是彻底覆灭。
曾经视若性命、代代坚守的宗门尊严、世家傲骨。
在楚歌一手掌控的绝对力量、以及举族全宗覆灭的灭顶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变得一文不值。
半空被禁锢的天命真君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布满褶皱、布满岁月风霜的苍老面皮不受遏制地剧烈抽搐。
眼角皮肉不停跳动，花白长髯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颤动。
他活了足足数千年岁月，执掌衍天神宗，登临王侯巅峰，见过疆域厮杀、见过宗门叛乱、见过秘境生死无数大风大浪。
可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清晰感知到死亡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便会将自己彻底吞噬。
他神魂深处时时刻刻萦绕着一股致命的危机感，清晰无比地感知到。
眼前这位白衣青年只需动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自己这位高高在上、受万千弟子朝拜的巅峰王侯。
肉身与神魂便会瞬间崩解，化为一缕飞灰消散在星野之间，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漫长煎熬的沉默持续许久，极致的恐惧层层压榨他的心神，心底坚守千年的道心防线寸寸崩塌。
天命真君原本挺得笔直、象征宗主傲骨的脊梁，此刻一点点、无力地彻底弯折佝偻下去，肩头垮塌。
整个人瞬间苍老衰败，仿佛流失了千百年积攒的修为生机。
他喉头滚动，干涩的喉咙像是被沙石磨过，拼尽全力，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破碎沙哑的字音。
声音微弱发颤，每一个字都耗费全身力气，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
“我……老朽……签……”
短短三字落下，他周身那属于衍天神宗宗主的恢弘气度荡然无存。
看上去像是一瞬苍老了一万岁，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无力。
“老祖！！”
天机子浑身道袍被冷汗浸透，宽大袖摆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双目骤然瞪得滚圆，眼白充血泛红，一副目眦欲裂的模样。
滚烫酸涩的泪水不受阻拦地疯狂涌出眼眶，顺着布满惶恐的脸颊滚滚坠落，砸在脚下沾着碎骨血渍的星石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他向前挣扎半步，被无形禁锢之力死死拽住。
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望着躬身屈服的天命真君，声音破碎嘶哑，满是不敢置信的悲痛。
“签吧！！”
天命真君肩头剧烈起伏，胸膛随着沉重的喘息不住鼓动，陡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饱含无尽悲愤与无奈的凄厉怒吼。
他一双苍老眼眸布满细密血丝，猩红血液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竟是双目泣血，花白长髯被泪水与血珠浸湿，凌乱黏在枯瘦的下颌。
他嘶吼的声响回荡在死寂的星野之上，字字如同泣血质问。
“难道你真的想看着我衍天神宗数万年的基业，在今日彻底断绝吗？！签！！”
话音落，天命真君牙关死死咬紧，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神魂深处被血契威压撕扯而来的钻心剧痛不断席卷全身，四肢控制不住地阵阵痉挛。
他强行压下神魂撕裂般的痛楚，指尖掐出一道法诀，自眉心逼出一滴莹润澄澈、萦绕淡淡金辉的本命神魂精血。
那滴精血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内里蕴藏着他数千年修为与道基根本。
他枯瘦颤抖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尖微微倾斜。
将这枚至关重要的本命精血轻轻滴落，坠向半空悬浮的暗红色血契卷轴。
“嗡——！”
精血接触血契的刹那，低沉厚重的嗡鸣骤然响彻四方，卷轴之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尽数苏醒，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翻涌。
整片暗红契约骤然爆起一道妖异刺目的猩红芒光，红芒在半空轻轻一分两半。
两道纤细血丝如同有自主意识，飞快破空而出，分别没入天命真君与楚歌二人的眉心，转瞬消失无踪。
契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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