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隐隐作痛,比自己受了委屈还要难受。
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母亲李桂花与李桂芝姐妹俩,真的太不容易了。
两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都是一个人扛着家,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他们娶妻生子。
原以为日子能慢慢好起来,哪能想到,他们带着各自的老婆出去打工,外面的世界太花哨,诱惑太多。
两个媳妇好像提前商量好一样,都嫌家里穷、嫌男人没本事,跟着别人跑掉了,一去不回,丢下两个年幼的孩子。
又是他们的母亲,一把屎一把尿,把各自的孙子辛辛苦苦养大。
这么多年的苦、累、委屈、自卑,全都压在她们的心里。
这也是他们明明知道母亲做得不对,却一直狠不下心责备她们的原因。
土屋里依旧安静,可那股压抑的火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小村庄的雾霭还未散尽,李桂花姐妹俩就顶着泛红的眼泡,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
堂屋的八仙桌上,铺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摆着六只处理的干干净净的土鸡,四只土鸭,还有满满一竹筐的土鸡蛋。
鸡蛋筐里铺着稻草一层鸡蛋一层稻草,码得整整齐齐,足足有两百个,是她们攒了好久才攒下来的。
王配学拎着装土鸡的网袋,看着桌上竹筐里的鸡蛋,忍不住轻声劝道:
“妈,这些鸡蛋咱们留一点下来,都拿着太沉了,坐车的时候,还容易搞破。”
李桂花瞪了他一眼,把最后一个鸡蛋放进筐里,声音却没了往日的蛮横,反倒带着点小心翼翼:
“沉也得拿。这是咱们能拿出的最实在的东西了,坐车的时候小心一点,不会破的。昨天晚上我跟你小姨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人家浩宇是真够意思,咱们还在村里瞎编排,这事做得不地道。咱们真心实意去道个歉,把东西送上,好歹让人家知道,我们是真知道错了。”
李桂芝也站在一旁帮忙收拾东西,闻言点点头:
“姐说得对。咱们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这次是真错了,亏浩宇和表姐的心。浩宇那孩子并没有因为咱们造谣就记恨咱们,报复咱们,咱们要是再端着,那真是不识好歹了。”
王世坤跟在旁边,把土鸭拎在手上,小声道:
“奶奶,小姨奶,咱们到了表叔家,可得好好说,别再像上次那样急脾气了。”
张青松也跟着点头:
“是啊,表叔和大姨奶都是好人,咱们别再让他们寒心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悔意。李桂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孙子的后背:
“放心,奶奶这次不闹了。咱们真心实意道歉,争取让你表叔他们原谅咱们。”
一行人赶了最早一班乡镇到市区的客车,又转了公交,直到上午十点多,才终于站在了浩宇家的别墅门口。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院里传来忏忏背单词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李桂花站在门口,手抬了好几次,都没敢推门,最后还是王配学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门。
开门的是欣怡,她看到门口一行人,还有他们手里拎的东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二姨,三姨,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李桂花被欣怡的客气弄得脸颊发烫,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手里塞:
“欣怡啊,我们不是来添麻烦的,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之前在村里,我们瞎编排浩宇,是我们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李桂芝也跟着把鸡蛋筐往院里放,声音带着歉意:
“是啊,欣怡,我们知道错了。昨天晚上我们想了一夜,不该拿了钱还说你们坏话,更不该耍无赖逼你们安排轻松工作。是我们贪心,是我们糊涂,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次。”
浩宇和陈淑芬听到动静,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陈淑芬看着竹筐里的鸡蛋,又看看老姐妹俩脸上的悔意,心里那点残存的芥蒂也散了,走上前拉住李桂花和李桂芝的手:
“桂花,桂芝,快别这么说。都是亲戚,哪有真记仇的。快进来吧,外面冷。”
一行人走进客厅,刘阿姨端来几杯热茶,又去厨房准备了些点心。
李桂花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表姐,浩宇,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们姐妹俩这辈子苦,年轻时候守了寡,一个人拉扯孩子,后来孩子媳妇又跑了,带着孙子过活,穷怕了,也被人看不起怕了。上次来,本来是想靠着亲戚关系捞点好处,回村后,好在乡亲们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她抹了抹眼角,继续道:
“上次拿了你们的钱,转头就在村里说瞎话,是我们的错。我们知道,你们仁至义尽了,浩宇给我们每家五万块钱接济,还愿意让孩子们来公司上班,换做别人,未必能做到。我们却还不知足,闹得最后自己名声臭了,也让你们寒心。今天来,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希望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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