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好后,黄自强感觉自己的手心和脚心,感觉有好几只蚂蚁在爬,痒痒的,之后,全是汗水。
陈汝霖转身帮着系好安全带,然后低声对黄自强说:“阿强,恭喜你,终于投奔到自由世界。”
黄自强一句话都不说,魔鬼的自由世界,我即将成为一名小魔鬼而已。
坐在C座的一位旅客说:“小兄弟,你浑身发抖,是不是害怕?我告诉你,闭上眼睛,一个半小时后,飞机就会平安降落在台湾松山机场。”
黄自强说:“兄长,您不知道,我并非害怕坐飞机,而是害怕自己的良心,由红变黑。”
“小兄弟,你这话从何说起?”
飞机起飞升空后,走台湾岛东部,贴着海岸线北上,小窗下的台湾岛,清晰可见。
黄自强还想说什么,坐在A座位的陈汝霖说:“大哥,我先生初次乘坐飞机,有点紧张,有我的照顾,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谢谢您的关心。”
可是,黄自强却摆出大男子主义的臭脾气,大咧咧地说:“哎,哎!陈汝霖,你摆什么谱?我在你身边的时候,还轮不到你做主,永远记住我今天说过话。”
在飞机上争论,有失风度。陈汝霖只好说:“好,好!你是我们家的皇帝,我只是个小妃子,只有唯命是从的份,这样够了吧?”
“这还差不多,汝霖。”黄自强说:“木擂锤要分一个头大头小,男子汉大丈夫,永远是一家之主。”
陈汝霖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坐在c座上的男人说:“兄弟,你刚才说的话,我深以为然。女人嘛,不能老是惯着她们。惯习惯了,她们会瞪鼻子、翻白眼,动不动会对你大呼小叫,把你当下人和免费劳工使用。”
“兄长,听您说话,你不是台湾人。”黄自强说:“您老家是哪里人?”
“我叫李祥霖,来台湾之后,晓得回老家湖南,这辈子没有希望了,所以,我娶了一位高雄县的女子,在新竹市安了家。”
“李兄,听你的口气,似乎对妻子有点不满意?”
“不是,不是。我的妻子张彩云,是一位非常贤惠的女人。我们共同生活了十八年,她为我生下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您好福气啊!李兄,这么多子女。”
李祥霖颇为有点得意,说:“想想我的祖先尧贤公,一二0七年,从江西吉安,迁到湖南龙城县神童湾镇西阳塅里,才七百六十二年,他老人家的后嗣,如今已有八九万余人。所以说,有人才有世界。我只是按照祖先写在族谱上的规制,多生了几个孩子。”
“李兄,您这么多的孩子,哪里来的收入,养活他们?”
“不瞒你说,我有一位老乡,按辈分,他是族侄,他叫李孝可,介绍我在彰化县电影城打工。”
“不是,李兄,看你像个军官,还需要打工,才能养家糊口吗?”
“唉!小兄弟,你不晓得,从大陆去台湾的军官,大部分人都1退役了,仅一点点退役金,根本无法过日子,只能老老实实替人打工。”
“李兄,你打的是什么工种?”
“前几年,台湾岛拍了一部好电影,叫《台湾建省》,轰动东南亚。电影里有个人物,叫刘铭传,率军攻打法国殖民主义头目孤拔,我担任这部电影的历史和军事顾问。”
“您的学历,肯定很高。”黄自强说:“能担任历史和军事顾问的人,学识必是一位渊博的人。”
“我从春元中学初中毕业后,在黄埔军校武冈分校,读了二年的书,后来到了薛岳将军的部队,参加了三次长沙会战。”李祥霖说:“李廷升、孙万痒、薛锐军、六月雪,都是我在黄埔军校的同学。”
在北京学习的时候,灵芝不止一次说过这四个人的名字。前三个男人,都牺牲在抗日的疆场上;那个叫六月雪的女人,死在台北马场町的刑场上。
一九四四年,六月雪与一个叫谢汉光的男人,去了台湾,加入了蔡孝乾领导的地下党。
自己这次来台湾,就是来接谢汉光手中的接力棒。
原来得来全不费工夫,黄自强轻轻地“哦”了一声,说:“李兄,你们那个电影城,还招工吗?”
“电影城的人手已够,暂时不再招工。但拍电影的剧组,经常招收群众演员。”李祥霖说:“小兄弟,你长得仪表堂堂,或许某个导演,选中你担任一个小角色,也有可能吧。”
说话间,飞机已经减速,正在寻找跑道,准备降落。
黄自强说“李兄,如果我来电影城找你帮忙,请代为引荐。”
“好说,好说。”李祥霖说:“一言为定。”
飞机对准跑道下,稳稳落下,在导引车的指挥下,滑向值机区域。
“李兄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李祥霖说:“回味过去的时候,一个人很难做到一点也不虚构。唉!我五十多岁的人了,当真是碌碌无为,就这么度过来了。小兄弟,与你一席话,我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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