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和他身后那些突厥兵的目光，瞬间被这东西吸引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警惕变成了好奇。
“这是什么？”刀疤脸皱眉，用突厥语问老马。
老马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顾洲远。
顾洲远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沙漠之鹰。”
老马也搞不懂这沙漠之鹰是个什么东西，但还是硬着头皮翻译了一下。
“沙漠之鹰？”刀疤脸重复道，面露疑惑。
“这东西是乾人新流行的挂饰还是读书人的摆件？”巴图尔身边一个侍卫开口道。
金满仓蹙眉道：“这东西没见过啊，稀奇古怪的，难道是手把件？”
因为他们看到，这伙乾国游商手里，大部分人都拿出那怪东西，在手里握着。
“管他是什么，铁器总归值钱的，再不济打成弯刀箭头也行。”巴图尔冷声道。
他朝着刀疤脸一点头，示意刀疤脸把东西跟人都控制住。
顾洲远咧嘴道：“好东西，草原上没见过吧？来，凑近了看。”
他将枪口微微抬起，对准刀疤脸的方向。
刀疤脸愣了愣，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好奇，笨拙地将眼睛凑近枪管，眯起一只眼，想看看这“沙漠之鹰”的管子里到底有什么名堂。
关昊和李坤猛地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老马却是一脸不解，搞不懂顾洲远在摆什么乌龙阵，这里全是突厥人，这般戏耍对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熊二嘴角咧开大嘴，笑得很是开心。
顾洲远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轻轻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如同折断枯枝般的闷响。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和好奇瞬间凝固。
他浑身一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额心正中，一个细小却致命的孔洞赫然出现，鲜血混合着别的什么东西，缓缓渗出，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洇开一朵触目惊心的暗花。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似乎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周围瞬间死寂。
巴图尔猛地从木榻上坐了起来！
他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死死盯着顾洲远手里那个还在冒烟的“铁疙瘩”，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草原上杀了半辈子的人，从没见过这种杀人之法。
不是刀，不是剑，不是弓弩——那东西连弦都没有，怎么就能将人一击毙命？
他听说过乾国御风司那些番子手里有一种袖剑，能够出其不意伤人，不知是不是这个玩意儿。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些人胆敢杀了草原勇士，当真是好胆！
“给我抓住他们，我要将他们五马分尸！”巴图尔猛地拔出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那几个原本嬉笑的突厥兵脸上表情从茫然，到错愕，再到无与伦比的惊骇，如同慢放的画面。
“杀——！”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嚎叫。
但已经晚了。
熊二暴喝一声，如同猛虎出闸，一枪射向离他最近的突厥兵。
他其实最喜欢瓮金锤来着，一锤爆头，跟开瓢的西瓜一般。
这枪厉害是厉害，但用来杀人总不够痛快。
可惜少爷不让他带锤子，说是太扎眼了。
冬柏手中短刃出鞘，银光一闪，一个突厥兵的喉咙便喷出血雾。
十名警卫连战士几乎在同一时间拔枪射击！
“噗噗噗——”连串的闷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几个呼吸间，那几个围观的突厥兵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鲜血浸透了黄土。
巴图尔瞳孔猛缩，他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转身就想跑——
“噗。”
又是一声轻响。
巴图尔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僵，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轰然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这群人到底是谁，那能隔空杀人的铁疙瘩，到底是什么东西。
金满仓彻底傻了。
他张大着嘴，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他身旁的管事和护卫们也是一脸惊恐，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转身想跑，却被警卫连士兵黑洞洞的枪口逼了回来。
“别……别杀我！别杀我！我……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金满仓哭喊着，声音变了调，裤裆处一片濡湿。
周围那些被拴着的乾人俘虏，此刻也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些突厥兵的尸体，看着那几个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此刻却死得不能再死的恶棍，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然后——
有一丝微弱的光，在那些早已死灰般的眼睛里，艰难地、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年轻女子，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死死盯着顾洲远，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个暗骂金满仓的中年妇人，嘴唇哆嗦着，浑浊的泪水从沟壑纵横的脸上滚落，她张着嘴，发出沙哑的、不成调的哭声：“老天爷……老天爷开眼了……”
她身边那个年轻妇人，捂着嘴，泣不成声。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娃，浑身都在发抖。
女娃怯生生地问：“阿婆，你哭什么？”
老妇人没回答，只是把女娃抱得更紧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娃脏兮兮的头发上。
远处的窝棚里，那些被关押的乾人女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的趴在栅栏上往外望，有的将耳朵贴在墙上，有的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向谁祈祷。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们知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镇外山谷方向，传来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五十辆钢铁巨兽，冲破草原的寂静，朝着灰土集碾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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