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一大早,顾家院子里就忙碌开了。
刘氏和顾招娣在灶房指挥着,卤好的猪头肉切成薄片,新烙的芝麻烧饼摞得老高,炸得金黄的肉丸子、素丸子用大盆装着。
各色果子也不去疑惑季节不对,全都洗得水灵。
顾洲远特意让准备的奶茶用几个大陶罐温着,香气隐隐飘出。
“多带些,人多,娃娃们能吃。”顾老太太也起了个大早,背着手在院里转悠,看着儿媳孙女们忙活,脸上笑眯眯的。
“酱菜也带两罐,就粥下饭,对了,招娣,昨儿做的鸡蛋糕也装上,公主跟苏小姐爱吃甜的。”
“都带着呢,阿奶您放心。”顾招娣笑着应道,手脚麻利地把吃食分门别类装进一个个干净的竹篮、食盒里,用干净的棉布盖好。
顾洲远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靛青布袍,束着袖口,正检查熊二他们准备的家伙什——几张厚实的油布,几块防潮的草垫,还有小马扎。
“少爷,都齐了。”熊二禀报。
“嗯,一会儿你带几个人,先把东西抬到后山梨园边上那块平地,铺陈好。”顾洲远吩咐。
野餐这事是他提议的,看昨日大家玩得开心,想着趁春光正好,带一家人出去松散松散筋骨,也让赵云澜和苏汐月散散心。
院子里,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
四蛋、二丫几个昨天玩车没玩够,早起就去外头溜了一圈。
听说今天能上山玩,更是兴奋得嗷嗷叫,被顾招娣勒令必须把早饭吃完才能去。
赵云澜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头发简单绾起,插了支素银簪子,清丽秀雅。
她站在廊下,看着顾家人忙忙碌碌、笑语晏晏的样子,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这里没有宫廷的森严规矩,没有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只有最寻常、最鲜活的烟火气。
想到今日是以“顾家准媳妇”的身份同游,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归属感。
苏汐月也出来了,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衫子,衬得人越发娇俏。
她笑得灿烂,帮着刘氏递东西,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话,只是目光偶尔掠过赵云澜和顾洲远时,会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停顿,随即又飞快移开,笑容依旧。
“人都齐了吧?出发!”顾洲远见准备得差不多了,扬声招呼。
一家子人,连同苏沐风、还有一队警卫,连带着香荷几女,浩浩荡荡出了门,往后山走去。
香荷雪见她们都已顾家丫鬟自居,虽然顾洲远从未当她们是丫鬟。
晚春的后山,依然是一副生机盎然的画卷。
粉的桃花、白的梨花、金黄的油菜花,层层叠叠铺展开去,绚烂夺目。
山风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蜜蜂嗡嗡,蝴蝶翩翩,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
“真好看!”赵云澜忍不住轻声赞叹。
宫苑里的花木固然名贵精致,却总带着匠气,不如这山野间的烂漫自在,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喜欢就多看看。”顾洲远走在她身侧,顺手折了枝开得正盛的桃花递给她,“宫里少见这么恣意的吧?”
赵云澜接过,低头轻嗅,花香清甜。
她点点头:“嗯,宫里的花,像是被框起来的画,这里的,才是活生生的。”
苏汐月跑在前头,一会儿钻进油菜花田,金黄的花粉沾了满头满脸也不在意。
一会儿又去摘路边的野花,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回头冲苏沐风喊:“哥,你看我好看不?”
苏沐风无奈地笑:“好看好看,小心别摔着。”
顾老太太被孙氏和汪氏一左一右搀着,走得慢,却兴致很高,指着远处的花木跟儿媳们说着话。
她的多截身子入土,历来进山下地都是干力气活的,哪有过像现在这般轻松写意过?
孙子如今有大出息,家中喜事频频,她感觉自己像是年轻了十岁,话自然便多了些。
刘氏和顾招娣一边应和,一边照看着几个兴奋过头、差点跑丢的孩子。
顾得地和洛清莲走在稍后些。
洛清莲今日也来了,穿着素净的衣裙,安安静静的,偶尔和顾得地说两句话,脸上带着柔和的浅笑。
顾得地依旧是那副憨厚样子,只是眉宇间舒展了许多,不时提醒蹦跳的四蛋看路。
到了预先看好的那块平整草地,熊二他们已经铺好了油布,摆上了马扎。
众人纷纷坐下,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得了顾招娣“只能在这附近玩”的准许,欢呼着又跑开了,在花树下捉迷藏、扑蝴蝶。
吃食一一摆开,卤肉、烧饼、各色糕点果子琳琅满目。
顾老太太被让到中间,刘氏给每人分奶茶。
“都别拘着,自己动手,想吃啥拿啥。”顾洲远招呼着,先给顾老太太夹了块软烂的卤肉,又给赵云澜拿了块她爱吃的鸡蛋糕。
赵云澜接过,低声道了谢,小口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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