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那天上午八点,苏哲到得最早。
主展馆外面排了四百多米的队。企业代表、媒体记者、省内外官员、驻华使馆商务参赞——来了三十九个国家的代表。
场馆入口。巨幅LED大屏亮着。
第一批观众通过闸机的时候,大屏上的数据开始跳动——人流入口处瞬间亮起一串暖色光点。每进一个人,热力图变化一次。空调系统的进风量曲线自动上调。三号展厅的照明亮度因为有大面积投影设备而被调低了三个百分点。
所有数据实时可见。透明得跟裸体一样。
几个外国记者在大屏前掏出手机拍照。一个路透社的记者问旁边的翻译:“这东西是展品还是真在用?”
翻译回头看了一眼穿着工作服调试设备的工程师。
“真在用。”
下午A3号厅。
红星机床的展台占了一百五十平米。展台正中摆着一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从京海运过来的,跟慕尼黑EMO展会上打败德马吉的是同一个型号。
李建国没来。苏哲问过他,他说“赶场子的事让年轻人干”。
演示的是红星第二代主力操作工,二十六岁,在京海“产业工人赋能计划”里培训出来的。穿蓝色工装,比李建国年轻了快四十岁。
演示内容——在一块钛合金毛坯上加工京州鼓楼等比模型,缩比1:500。
十二分钟。五轴同时运动。切削液在加工区域形成白色雾幕。
成品从工作台上取下来的时候,鼓楼的飞檐翘角、斗拱榫卯清晰可辨。操作工用游标卡尺现场测了三个关键尺寸,数值投到背后的屏幕上——
偏差全在两微米以内。
掌声。不是客气的那种。
半小时后。同一个展厅。
德马吉亚太区总裁汉斯·穆勒走上演讲台。他的PPT做得精致,配色沉稳,每一页数据都像是经过设计部门精雕细琢的。
苏哲注意到——穆勒的PPT翻到第七页时停顿了两秒,手指在翻页器上犹豫了一下。那一页原来的标题被改过,字体颜色跟前后两页略有差别。
穆勒把“技术领先”改掉了。改成了“技术合作”。
苏哲端着茶杯在最后一排坐着。嘴角的弧度很浅。
穆勒讲完以后,观众的掌声比红星的那一轮薄了三成。不是不礼貌——是对比太明显了。
博览会第二天。
苏哲全天在展厅里转。不是走马观花——每个京州本土企业的展台他都停了不少于十分钟,跟工程师聊技术细节,跟销售聊客户反馈。外企展台他也去了,态度客气,问题专业。
普鲁士博世的代表跟苏哲聊了二十分钟。博世的传感器生产线已经在新区签约,但选址还在协调。苏哲当场叫林锐拨新区管委会的电话,把选址方案提前到下周定稿。
博世代表愣了——领导当面解决问题不走流程,在普鲁士不会见到。
下午,苏哲在B展厅碰到了老熟人。
比亚蒂的段明带着技术团队专门来看永磁体中试线展台。展台上摆着跟上次实验室里一模一样的那块银灰色方块和铁棒。
段明站在展台前面看了很久。
“陈列用的,还是真的?”
展台工作人员把铁棒递给段明。段明掂了掂——二十多斤。然后把铁棒悬在方块上方两厘米处松手。
哐一声,铁棒被磁力吸住了。稳稳的。
段明回过头。苏哲正好路过,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首批交付还是提前一个月?”段明问。
“钱老说做得到就做得到。”
段明把铁棒从方块上掰下来——费了不小的劲。他把铁棒还给工作人员,朝苏哲点了个头,带着团队走了。
第三天。闭幕。
签约仪式集中在下午进行。四十七个项目,总金额二百一十亿。最大一笔是博世——三十五亿。最小一笔是一家京州本地的光学镀膜企业与荷兰ASMI的技术许可合作,三千万。
苏哲在签约台上跟每一个合作方握手。签完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对博世的大中华区总裁说了一句:
“欢迎来京州。核心技术必须在这里研发,不只是组装。”
博世代表的笑容顿了一顿,然后恢复了:“苏市长放心,这是我们的共识。”
闭幕式结束。媒体和嘉宾散场。
晚上九点,展馆清场。工作人员开始拆展台、搬设备。
苏哲没走。他从主通道慢慢走了一遍展馆。
大棚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过道的应急照明。展台变成了一排排矮小的骨架,展品被装进箱子,堆在通道两侧。
入口处那块LED大屏还亮着。数据流已经归零——场馆里只剩下二十几个工作人员,热力图一片深蓝。系统待机指示灯在屏幕右下角一明一灭。
苏哲在大屏前站了一会儿。
三天。四十七个项目。二百一十亿。红星机床和德马吉的同台对比传遍了行业圈子。博世落地新区。碳纤维桥的全尺寸试缆照片被三家国际通讯社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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