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主动接过沈慈手里的烧鹅,低声嘱咐:“这鹅我先拿厨房去,你先去前厅,记得谨言慎行,我看你那师伯阴沉沉的,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和咱们整个院子的气场都不合。”
气场在玄学中称作「炁场」,通俗点就是人周身的能量场,是玄学入门级别的修行道术。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多数归于平静,只存在极少数的气场相斥现象,也就是常人口中的气场不合。
柳姨在魏大师身边伺候多年,耳濡目染也学到些本事,所以她此时并非表达的是对对方的厌恶不喜,而是真真实实玄学意义上的气场不合。
沈慈不甚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人,只关心被柳姨拿走的烧鹅:“姨,鹅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姨嗔她一眼:“这时候还惦记吃?快去。”
沈慈撇撇嘴,只得转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便隐隐听见前厅有说话声传出来,她一脸平静地径直走了进去,一露面便满心欢喜的开口唤了声:“师父!”
前厅里,以往正中的主位都是魏大师坐的,而此时却换成了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
他太瘦了,瘦得脸颊都深凹了进去,将他的脸衬得又长又干瘪,完全没有余大师生前半分的抖擞余韵。
和身形圆润的魏大师就更是无法相提并论了。
反倒是那一双眼却不见丝毫浑浊,眸光幽远深邃,轻轻的落定在沈慈的身上。
“阿慈来了。”
刚听见门外大门的声音,魏大师便猜到了是徒弟来了。
所以此时表现得并无意外,慢悠悠地从侧边的位置站起身来,语气平和地对沈慈吩咐道:“见过你大师伯。”
“晚辈见过大师伯。”
沈慈礼数周全,俯身双手恭于颅顶,这是门内晚辈行礼的规矩。
老者姓詹,而今已有九十七岁的高龄,身形虽消瘦,但却耳聪目明。
他缓缓将行礼的沈慈打量了一个遍,才开口:“这就是你那新收的徒弟?”
“是,叫沈慈,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这天赋暂且不说,入门时年龄大了些吧?”
魏大师瞥了一眼还恭着身子行礼中的阿慈,直接开口提醒:“师兄,先免了孩子的礼吧。”
詹大师故作不知,恍然的笑了笑:“哦对,先坐吧。”
站直前,沈慈先低着头偷偷地翻了个白眼,柳姨说的果然没错,这所谓的大师伯一来,整个前厅的气场都不对了。
扶着师父先坐下,沈慈才在一旁落座,一抬头,和对面坐着的一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这人看着也眼生,但师父没介绍,她便不需多问。
微微敛眸,沈慈轻轻侧身在魏大师身旁快速且小声地吐出两个字:“烧鹅。”
魏大师脊背一僵,喉咙下意识地蠕动了一下。
结果就听詹大师又把话引了回去:“你这徒弟,也有二十三四了吧?修行起来恐要吃力的!”
“师兄莫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对。”魏大师闻言,并未放任自己的师兄莫名其妙地贬低自己的徒弟,而是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最有力的反驳:“幼时入道固然有优势,但也只适用于大部分人。而极小部分天赋异禀的圣体,年龄于这些人而言不过就是个数字。”
这话乍一听并无不妥。
可只有詹大师听了眼底瞬间阴沉。
他三岁入道,是同辈之中入道最早的,也是几人之中的大师兄。
可余有天十六岁才入道,却能凭借天赋在短短几年就超过了他,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达到余有天的高度。
所以自年少时,他这个大师兄便和自己的二师弟生出了隔阂。
后余大师的名号响彻珑城,詹大师也在京海一带被捧上神坛。
两人一南一北,几十年未再相见,宛如王不见王。
魏大师作为师弟深知两位师兄的恩怨,也了解如今大师兄能再回珑城还主动上门来找他,是因为余师兄已经羽化,大师兄没了顾虑。
詹大师眼中的情绪只停留了一瞬,干瘪的脸上继而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诡异,沈慈瞥了一眼便赶紧别过了头。
“不过你收了个女徒弟,我倒是不意外。”他语气平淡,看似随意脱口而出。
可这话落在魏大师和沈慈师徒二人耳朵里却顿感不适。
尤其是魏大师,他心知自己年轻时便惹了一身风流债,喜欢美女和温柔乡。
可而今他也快九十岁了,早就不是当年的心性了。大师兄对他曾经的品性心知肚明,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分明是意有所指。
若说他自己便也罢了,可他不允许旁人这般诋毁侮辱他的徒弟。
“大师兄,我与我这徒弟能有这师徒缘分,全凭余师兄引荐撮合。我敬余师兄,也喜欢阿慈这孩子,这才成了师徒。”
“这入门一年多,我教的尽心,阿慈学的尽力,我只求不枉费不辜负余师兄的眼光与嘱托,把这孩子教出真本事来。”
大师兄了解他,他也一样了解自己的师兄。
既然不能站起来骂街,那就不停地提起余师兄来膈应他。
詹大师脸上的神色果然又僵硬了几分,魏大师却心里心心念念惦记着烧鹅,暗道着怎么还不进来催饭。
结果下一秒,柳姨便围着围裙走了进来。
“大师,午饭做好了,先吃饭吧。”
魏大师当即眼睛一亮,起身便脱口道出了心里话:“好,烧鹅凉了就不好吃了!”
主位上的詹大师闻言脸色一拧:“什、什么?”
“师兄,我记得你一直吃素,我这顿顿不离荤腥,就不让你了,你稍坐片刻,等我吃完了饭再过来陪你说话。”说着,魏大师连忙又招呼柳姨:“去给客人沏一壶好茶。”
言罢,拉着沈慈直奔餐厅。
柳姨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也追了出去,只留詹大师和随行的男人面面相觑。
詹大师回过神来,不禁低声嫌弃道:“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没有规矩,他……他刚刚说的什么?”
侧首的男人不确定地道:“好像说,烧鹅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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