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静静等着的李屿白很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少年似又活了过来，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女孩在纸上画的什么，却能看到那个少年看向自己女朋友时那虔诚的眼神。
“小姝，该走了。”李屿白温柔的嗓音将女朋友的注意力拉回。
女孩对少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起身，朝李屿白这边走了过来，然后被李屿白亲昵地搂在怀里，渐行渐远。
月光之下，卑微的少年朝着女孩的方向长跪不起。
耳边，隐隐能听到李屿白那温柔又无奈的声音：“你给他画了什么？别的我不管，不准把我的脸画了拿去送人。”
“不会。”女孩嘻嘻一笑，“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谁都别想染指。”
少年蓦然抬头，仔仔细细地看向李屿白的背影。
月光下男人的背影颀长尊贵，他从来没在族里见过那样倾城绝艳的人。
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将来的某一日，和那个男人，站在生与死的对立面，血染全族。
酒店内，李屿白语气有些遗憾：“所以，你现在用的这张脸……就是她画给你的那一张？”
宁云湛不语。
“你成长得很快，我也是在后来和你大战时才知道，你的天赋能力是变脸，可以随意变成任何一张脸。”李屿白语气寒凉了几分，“她亲自给你画的脸，被你拿来接近现在的她，甚至计划把她囚禁，如果她知道，你说她会后悔当初对你那一时善心吗？”
宁云湛依然没有说话，但握在手里的酒杯却啪地一声碎了！
他静静的坐着，漫不经心的摊开手掌，掌心透亮的玻璃碎渣中，红色的酒液慢慢滴下，看着十分瘆人。
李屿白继续开口：“如果她又知道，和她朝夕相处了一年时光、温润浪漫、芝兰玉树般的天才建筑家，其实是一个血腥残暴、毫无底线的魔鬼，她还能像平常一样对你吗？”
宁云湛：“呵。”
“我再大胆猜一下，残暴偏执的你为什么非要选择一个截然相反的性格去接近她？”李屿白顿了一下，“是因为，我吗？”
宁云湛神情渐渐幽深。
“因为她爱我。”李屿白平静地笑了笑，“所以，你学我。就像当初你掀起大战的其中一个出发点是妄想得到她，如今你处处学我，图的是她可以像爱我一样，爱上你？”
宁云湛：“你说完了吗？”
“恼羞成怒了？”李屿白继续加火，“如果我再告诉她，她曾经因你而死，而她费尽心思找的死对头，就是你，她怎么想？”
宁云湛温润的面孔像是被扯下，整个人气息渐渐幽冷刺骨。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她心目中一直保持着最完美的宁云湛形象。”李屿白敲了敲桌子，“前提是，你离开，并不准再打她主意。”
宁云湛没有马上回答。
他起身，推开窗。
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远处山坡上，大片大片的黑玫瑰和红蔷薇中，江姝和封离那嬉笑打闹的身影……
真美，真令人羡慕呢！
宁云湛轻轻道：“李屿白，关于你的提议——”
远处，江姝似感应到他的目光，蓦地朝他这边望过来，眼里带着放肆的笑意：
“宁云湛，你们好了没？过来拍一组家庭合照啊！这里简直太美了，娇花当有美男陪，我要让我们家的倾城美人们征服这片花海！”
宁云湛阴鸷的神色恢复了温柔，朝江姝微微颔首，说完后半句话：
“我拒绝。”
拒绝离开。
“在她面前穿小鞋这种事，并不只有你一人会。”宁云湛轻笑起来，“李屿白，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李屿白也起身，走到窗前和他并肩，看着花海里的女孩：“说说看。”
“要么你捅破我的身份，大家鱼死网破。以我的战斗力，你们所有人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后，她独属于我。或许她从此恨我入骨，但……能独占，也是好的。”
李屿白身上涌出丝丝杀意。
“你如今，已经是一副破败的凡躯，力量全失，朝不保夕，随时会死。”宁云湛笑得有几分讽刺，“当初仗着你手里有魔偶，我是得掂量一下，但如今魔偶都弃你而去，李屿白，你已经破不了我的局。”
李屿白不动声色：“既然是选择，那必定还有第二个选项？”
“我不贪心，维持原样就行。与她一起看看风与月，尝尝烟火味，笑一笑闹一闹，这样的日子，即便有几个煞风景的你们，我也是可以笑着接受。”
李屿白闭了闭眼睛：“你真的非她不可？”
宁云湛笑起来：“李屿白，你是不是忘了，她临死时给我下了诅咒，她生我生，她死我死，她尝尽人间千百苦，我亦遭红尘千般罪……”
李屿白脑海忽然闪过几个月前那一次摸骨算命。
那是一场玩闹，本来不必太当真，但此刻回忆起来，却处处真。
那时，江姝说，宁云湛有九个血脉相连的儿子，今日就挖出来九条被他用血喂大的蛇……
那日，江姝还说，宁云湛的命和另一人羁绊已久，连理枯荣，生死之事早已由不得他。那人生，他生；那人死，他死。
李屿白设想过很多可能，却惟独没有将江姝和新主联系在一起……
宁云湛看着李屿白难看的脸色，嗤笑一声：
“这样算来，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和她密不可分的人，同生共死，相依为命，彼此缠绕，李屿白，你说呢？”
李屿白没有回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屿白才清冷坚定开口：
“我费尽心思救活她，不是为了让她和一个恶魔长长久久相亲相爱……”
他指了指外面：“走吧，别让她等得急了。”
宁云湛看着率先走出去的李屿白背影。
几百年来，一直都是那样尊贵优雅，似天上月。
但宁云湛知道，他只是暂时妥协，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山坡上，宁云湛和李屿白赶到的时候，江姝已经和封离拍了几百张合照和十几个小视频。
宁云湛远远看着笑得比似锦繁花更吸引人的江姝，渐渐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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