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九章 葬界渊
三人一路无声挪移，穿越数十片混沌虚空，最终寻到一处荒僻破碎的大陆残骸。这片大陆只剩方圆万里规模，满目疮痍，大道枯萎，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正合他们藏匿恢复的需求。
陈平以屠日刀在大陆核心处劈开一座简易洞府，又以弯钩弯刀沿着外围布下数道隐蔽禁制，将三人的气息彻底封死在这片残陆之内。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牵引体外神界的本源缓缓灌注己身，滋养干涸的神力和神魂。
太岁瘫在一旁，浑身上下弥漫着乳白雾气，那是他在用自己诡异的体质加速本源恢复。六足神驴则四蹄摊开，闭目养神，蹄间偶尔闪过一缕混沌火光，替他温养受震的脏腑。
洞府内安静了约莫半个时辰，太岁率先睁眼，嘟囔道：“老大，你说那帮狗东西咋知道咱要走那条路的？俺记得咱们中途还改过两次方向。”
陈平没有立刻作答。他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那场战斗的每一处细节。从对方落位布阵的精准，到三尊尊者同时出手的时机，再到他祭出三界合一时那些神主献祭结阵的反应速度……一切都像是算好了一般。
只有一个可能。
“我们被人盯上了。”陈平睁开眼，目光微沉，“不是靠追踪气息，也不是靠推演方位。我怀疑咱们体内，或者随身的某件东西上，被人留了印记。”
太岁和神驴同时一震。
“印记？”神驴皱眉，“咱们三人身上都仔细检查过数遍，连界兵都反复洗炼过，不可能有外物附着。”
“不一定是外物。”陈平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域外阵营里，有精通因果道的高手。他们可能在咱们尚未察觉的某个时刻，顺着因果线缠上了咱们。我斩伤那尊尊者时，刀锋切入他血肉的瞬间，捕捉到一缕极其隐蔽的神念波动，那缕神念没入虚空就散了。我当时来不及细查，现在想来，那很可能就是域外阵营用来锁定咱们因果的媒介。”
太岁一咧嘴：“因果道？那玩意儿最难缠。除非有远超对方因果道造诣的人物出手替咱斩断，不然咱跑到哪，他们都能顺着因果线摸过来。”
陈平沉默片刻，缓缓道：“暂时不必急着斩断。他们顺着因果线能找到我们，反向来看，我们也能借这缕因果钓出幕后之人。先恢复实力。”
他重新闭上眼，将神念沉入体外神界深处。天然神界之中山河仍在孕育，演化成长。只是天地间的本源气息比往日薄弱了许多。方才那一击三界合一，几乎抽走了神界近半本源积蓄，需要漫长时日才能自行恢复。
但这一战带给他的收获也同样巨大。
与三尊尊者正面搏杀，尤其是最后三界合一的那一刹那，陈平清晰地触碰到了尊者境的门槛。那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壁障，横亘在他修为圆满的顶峰之上。以往他距离尊者只差一步，但这一步虚无缥缈，无从着力。而方才在世界投影碾压之际，三位尊者本源燃烧、死阵献祭、三界合一的巨大压力叠加之下，那层壁障剧烈震颤，他甚至看到了壁障之后属于尊者境才能触及的大道层面。
修为已有，底蕴足够，神界在身，界兵在手，他差的只是一道推动力。
一道足够强的外力，或者一次足够深的生死感悟。
陈平压下心境，继续调息。接下来的数日，三人轮番警戒，轮流恢复，将神力逐渐回补到七成左右。期间太岁闲不住，绕着残陆探查了一圈，抓回来两头混沌中游荡的低阶凶兽烤了吃，嘴里骂骂咧咧说这破地方的混沌凶兽连肉都塞牙。
第六日，陈平忽然睁眼。
他盘坐的身躯微微绷紧，神念如潮水般扫向四周虚空。因果线上，一股极其阴暗、古老、让人本能生厌的气息正在沿着某种特殊通道飞速逼近。那气息的规模远超之前三尊尊者合在一起，且带着一种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后被强行唤醒的迟钝与暴戾。
“来了。”陈平沉声道。
太岁和神驴同时站起，面色骤变。
“什么东西？”太岁神念探出，随即脸色一白，“娘的……好浓的腐朽味，比那帮域外尊者身上的还重十倍。”
神驴四蹄踏地，混沌火光冲天而起，沉声喝道：“从葬界渊来的。”
“葬界渊？”陈平眉头紧锁。
“俺在混沌中流浪时听过那个地方。”六足神驴语气罕见地凝重，“域外混沌深处有一道横贯不知多少纪元的深渊，里面镇压着上古大战中被封存的各类禁忌之物。有些是战败的古老存在，有些是炼化失败的大道残骸，还有些……连炼化它的人都忘了那是什么。域外阵营掌握着从那里面调动东西的手段，但每一次调动都要付出极大代价。上次那三尊尊者截杀咱们，只是试探。葬界渊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杀招。”
天地之间骤然暗了下来。
那片残陆上空的混沌雾气开始剧烈翻涌，无数暗紫色的雷光在雾中穿梭交织，整片虚空都在发出沉闷的呻吟。一道横贯天际的深渊裂隙缓缓张开，裂隙之中没有任何光亮，只有纯粹的、绝对的黑暗，仿佛连光和法则都被吞噬殆尽。
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通体灰白，骨质嶙峋，五指长得不成比例，指甲漆黑如墨，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灾厄之纹。手掌按在深渊裂隙边缘时，方圆万里的虚空猛地向下一沉，残陆地表寸寸龟裂，陈平布下的隐蔽禁制瞬间崩碎大半。
紧接着，深渊裂隙被彻底撑开。
一尊身形如山岳般庞大的人形轮廓从中缓缓挤出。灰白皮肤覆盖全身，双目空洞，眼眶中只剩下两团缓缓旋转的暗紫火焰。他周身没有穿任何甲胄，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扭曲的大道纹路，那些纹路没有一丝生机，反而散发出沉寂、终结、腐朽的气息。
一尊已然陨落、却被强行炼化驱策的尊者尸傀。
而在裂隙深处，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同样气息的身影轮廓正在相继浮现。
太岁倒吸一口凉气：“四……四尊尸傀？”
陈平缓缓起身，握紧屠日刀。他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神界本源再次沸腾运转，无边战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明悟同时从心头升起。
外力足够强。
生死感悟……也已经近在眼前。
他看向迎面压来的四尊尸傀，嘴角反而勾起一道冷冽弧度。
“既然葬界渊的东西都搬出来了，那便用这一战，推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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