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你们……在哪里……”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水,不同的意识碎片在疯狂争夺着主导权。
属于“曹渊”的记忆——守夜人训练营,沧南市,与林七夜,沈青竹他们的并肩作战,插科打诨的日常,
对美食的执着,还有心底深处那份对守护的坚持——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
时明时灭,
随时可能被那无边无际的,代表着【黑王】暴走意志的黑暗狂潮彻底吞没。
而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源于生存本能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警觉,痛苦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片陌生而危险的深山。
记忆的起点,似乎就是无尽的剧痛,黑暗,以及一种对血肉,对毁灭,对发泄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力量的原始渴望。
然后,是血腥味。很多很多的血腥味。
野兽的,人的……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杀了很多东西。
有长着獠牙,眼睛发绿的狼,有站起来比他还高的黑熊,有在林中如鬼魅般穿梭,试图偷袭他的花豹……
还有那些拿着武器,面目狰狞,叫嚣着要把他这个“山鬼”剥皮抽筋的人。
他们的血,热乎乎的,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撕裂,
都能让体内那股肆虐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力量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宣泄,换来片刻的,如同毒瘾缓解般的虚假安宁。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责,更剧烈的头痛,和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自我厌恶。
我是谁?
我在做什么?
我在哪里?
我……还是我吗?
这些问题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没有答案。
只有身体本能地记住了一些东西:
如何用这具似乎不属于自己,却又如臂使指的躯壳去战斗;
如何从那些被杀死的野兽身上,用那柄似乎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沉重直刀,
割下最鲜嫩,血腥味最淡的部分,囫囵吞下,以维持这具身体最基本的能量消耗;
如何寻找相对安全,避风的角落,点燃这种能驱散部分寒意和虫豸的篝火,获得一点可怜的光明和温暖。
“呼……嗬……呼……”
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袭来,曹渊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眼中那两簇黑红色的火焰骤然炽亮,他身下的影子,仿佛活物般剧烈地扭动,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
插在一旁泥土中的那柄宽阔直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状态,
刀身发出一阵低沉而兴奋的嗡鸣,暗红色的血迹在火光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
不!不能!不能变成那样!
残存的意志在疯狂呐喊。曹渊猛地抬起鲜血淋漓的拳头,狠狠砸向自己的太阳穴!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峡谷中回荡,甚至压过了溪流的轰鸣。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额角破裂,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
那股几乎要冲破头颅的狂暴意念,才在剧烈的痛楚刺激下,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些许。
眼中的黑红火焰黯淡下去,身下扭动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
曹渊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上,身上涔涔而下,在身下的泥土中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到旁边一个用巨大叶片卷成的,简陋的“水杯”,里面是清澈的溪水。
他将叶片凑到唇边,贪婪地,
却又小心翼翼地啜饮着。清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水很凉,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混乱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却异常清晰的画面:
是训练结束后,大汗淋漓的沈青竹扔给他一瓶冰镇的肥宅快乐水,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刺激感……
是迦蓝默默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让他擦汗,眼神平静而关切……
是林七夜在任务间隙,用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说着冷笑话,然后被自己夸张的“冻死了”表情逗得其他人忍俊不禁……
是张云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胖子,今晚火锅,我请”……
温暖。熟悉。安心。
那是“家”的感觉。是同伴。是归属。
可他们……在哪里?
剧烈的,并非源于身体痛苦的悲伤,猛地攫住了他。比头痛更甚,比疯狂更痛。
曹渊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才将那股几乎要冲垮堤坝的酸涩和软弱,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输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让他脆弱的回忆甩出脑海。目光重新聚焦,落回到眼前的篝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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