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像有生命一般,时隐时现,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不祥的幽光。
尤其是在他的眉心处,一点米粒大小的,仿佛最深沉的黑暗凝结而成的黑点,
正嵌在那里,
缓缓地,
以一种恒定的频率微微搏动,如同第三只闭合的邪恶之眼。
而在安卿鱼的胸口位置,
盖着的薄被之下,隐隐有一团更加浓郁的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子下缓缓起伏,扩散。
那令人不适的淡淡腥甜气,似乎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床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失去光泽的晶体碎块,以及一些焦黑的,仿佛被焚烧过的纸张灰烬。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之前幽蓝光芒同源的冰冷能量波动,但极其微弱,且正在飞速消散。
江洱快步走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安卿鱼掖了掖被角,目光片刻不离他的脸庞,眼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痛楚。
她取过旁边一块浸湿的干净布巾,
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安卿鱼额头上渗出的,一种冰冷粘腻的细微汗珠。
那汗珠在油灯光下,隐隐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淡灰色光泽。
张骞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
他屏住呼吸,仔细感知着房间内的一切。除了那明显的,属于安卿鱼身上散发出的诡异不祥感,
以及残留的冰冷能量,
他还能感觉到,
这房间的空间似乎有些……不稳定?
并非实质的震动,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微妙错位感,仿佛视线所及之物,与它们实际存在的位置有极其细微的偏差,
又仿佛空气的密度在不同的角落有着难以言喻的不同。
这感觉极其微弱,若非他自身精神力在常年出使西域,经历诸多奇异事件后比常人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这……就是那黑气侵入后的情形?”张骞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江洱的手微微一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更轻,带着压抑的颤抖:
“嗯。最后那一下,虽然被卿鱼最后的力量抵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一缕钻了进来……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最终还是低声道,“侯爷,您进来时,有没有觉得……这屋子,有点……不对劲?”
张骞心中一动,果然,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他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确有些许异样之感,仿佛空间略有扭曲,气息驳杂不宁。江姑娘,安先生此刻,究竟是昏迷,还是……”
“他醒着。”江洱打断了张骞的话,说出一个让张骞有些意外的答案。她看着安卿鱼平静(或者说死寂)的面容,
眼中掠过一丝痛苦,
“或者说,他的意识……一部分醒着。
我能感觉到,他在用全部的心神,对抗体内的那东西。
他不能分心,甚至不能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否则……可能就压制不住了。”
用全部心神,对抗体内的侵蚀?
张骞看着安卿鱼皮肤下蠕动的黑纹和眉心的黑点,心中凛然。
这听起来,像是武者走火入魔,邪气侵体,却又远比那更加诡异,更加凶险。
那黑纹和黑点,给他一种极度邪恶,极度不祥的感觉,
与关外那些魔物身上的气息,似乎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也更加的……具有侵略性。
“那安先生先前所展现的……”张骞斟酌着词句,指了指窗外,意指那幽蓝眼眸,
“那种力量,可还能动用?对压制这……侵蚀,可有助益?”
江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涩:
“那是卿鱼最后的力量了。为了重创那魔物首领,他已经……透支了所有。
现在他体内,两股力量或许还在对抗,但那股冰冷的力量,已经非常微弱。
我能做的,只是用一些……笨办法,尽量延缓那黑气的扩散。”她指了指地上那些碎裂的晶体和灰烬,
“这些是之前用过的材料,里面残留的一点点特殊能量,或许能形成一点点干扰。但……效果越来越弱了。”
张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些晶体碎块看起来像是某种矿石,但此刻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石头。
灰烬则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他想起安卿鱼之前索要的硫磺,硝石等物,看来那些东西,便是用来制造之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
以及……或许还有别的他用所不知的用途。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安卿鱼那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
张骞的目光再次落在安卿鱼身上,尤其是他眉心那点缓缓搏动的黑暗。
他身为大汉博望侯,出使西域,联络诸国,开拓丝绸之路,见过的奇人异事,诡异巫术,域外奇物不知凡几。
但如安卿鱼这般,身怀如此匪夷所思,又正邪难辨之能,且自身陷入如此诡异境地的,却是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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