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小巷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哭泣和呼喊。
霍去病站在门口,并未立刻推门而入。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耳,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确认。
他那双即便重伤未愈,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透过门板的缝隙,扫过店内简陋的陈设,
最后,落在了那个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碗冷汤发起最后“进攻”的灰衣背影上。
他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深邃,复杂,有探究,有思索,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
不,不完全是忌惮,更像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之存在时的审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在酝酿,又或者,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一种无声的敬意。
玉武和颜仲,一左一右,侍立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沉默。
玉武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审视,目光如刀,似乎想要将那灰衣背影看穿。
颜仲则低垂着眼帘,手中长剑无意识地握紧了几分,似乎在感知,在推演。
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七夜站在门内一侧,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那几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
尤其是霍去病,即便重伤虚弱,即便衣着朴素,
但他站在那里,就如同山岳耸立,渊渟岳峙,那股历经尸山血海,执掌生杀大权蕴养出的威严,
以及刚刚斩灭魔神,皇道龙气加身所带来的煌煌气势,依旧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敬畏,几乎要喘不过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让林七夜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时候——
店外,霍去病,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用那只拄着木杖的右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破损的店门。
“吱呀——”
老旧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昏黄的灯光,与门外的月光混合在一起,将霍去病苍白而棱角分明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踏入,而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
最后,再次落在了张云那背对着他,依旧专注于碗中食物的背影上。
然后,这位名震天下,功高盖世,刚刚以重伤之躯斩杀魔神,
拯救了薛县无数生灵的大汉冠军侯,骠骑大将军,大司马,陛下最信任的臣子与爱将——
霍去病,缓缓地,松开了拄着木杖的右手,任凭木杖轻轻靠在一旁的门框上。
他挺直了因伤势而略显佝偻的腰背,忍着体内传来的剧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虚弱与疲惫都压下去。
紧接着,在身后玉武骤然瞪大,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眸,在颜仲微微抬起的,闪过一抹了然与凝重的目光,
以及在门内林七夜目瞪口呆,几乎要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注视下——
霍去病,双手抬起,左手压右手,拱手于胸前,手臂端平,手掌与手臂成一条直线,
然后,对着店内那个依旧头也不回,只顾着“滋溜”最后一口冷汤的灰衣背影,缓缓地,一丝不苟地,极其郑重地——
弯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庄重的,属于晚辈拜见长者,臣下拜见尊长的大礼!
他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了九十度,显示出极大的尊重。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以一种清晰,沉稳,不卑不亢,却又带着明显敬意的语调,开口说道:
“大汉,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
“拜见前辈。”
“深夜冒昧来访,搅扰前辈清净,实乃不得已。去病,代薛县万千生民,谢过前辈援手救命之恩。”
“前辈高人,神龙见首。
去病自知唐突,然心中疑惑,关乎国运,关乎苍生,关乎妖星邪祟之劫,实在难以自解。
今夜之事,若非前辈出手,去病与这满城百姓,恐已遭不测。前辈大恩,去病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去病斗胆,恳请前辈,不吝赐教,为去病,为这大汉天下,为这世间黎民,指点迷津。”
一番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玉相击,在这寂静的老店里回荡。
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但其中蕴含的那份属于冠军侯的骄傲,担当,以及对天下苍生的责任,却依旧凛然。
堂堂大汉冠军侯,军功盖世,位极人臣,天子信重,万民敬仰,此刻,却对一个来历不明,邋遢贪吃,
看起来如同乡野之人般的灰衣青年,执弟子礼,行大礼拜见,口称前辈,恳请赐教!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长安城,整个大汉天下,都要为之震动,为之哗然!
玉武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脸上写满了“侯爷你是不是伤重糊涂了?”的震惊与不解,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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