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远离北门废墟和驿馆的城西,那条相对偏僻,损毁也较轻的小巷深处,
“薛家老店”那残破的招牌,
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
店内,气氛却与外面的悲凉沉重截然不同。
一盏昏暗的油灯,
在柜台角落顽强地燃烧着,
驱散着小片黑暗,将老店内部简陋的陈设映照得影影绰绰:
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子,几条歪歪扭扭的长凳,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以及角落里堆积的些许杂物。
林七夜靠着门框,抱着双臂,目光透过破损的门板缝隙,望向远处驿馆方向隐约可见的火光与人影,
耳朵则仔细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呼喊与哭泣。
他眉头微蹙,心中思绪翻腾。
今夜所见所闻,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冠军侯霍去病的绝世风姿与惨烈搏杀,副将玉武那霸道惨烈的“黑月斩”(或者说“泯生闪月”),
儒衫文士颜仲那神圣浩瀚的“金光神咒”,
那尊恐怖魔神的降临与覆灭……还有,张云那轻描淡写,却足以惊掉人下巴的,捏碎魔神临死反扑的随手一“捏”。
这个时代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呼……”林七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画面和疑问暂时压下。他收回目光,转向店内。
然后,他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店内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桌子旁,张云这厮,正埋着头,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猛吃。
他面前,摆着几个粗陶大碗。
一碗是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某种豆子混合了野菜,又加了点盐煮成的糊糊,已经见了底。
一碗是颜色发黄,干硬得能硌掉牙,看起来放了不知多久的粟米饼,被他掰碎了,
正一块块往嘴里送,咀嚼时发出“嘎嘣嘎嘣”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还有一碗,似乎是之前店家没来得及收走的,已经冷透,甚至有些发馊的肉汤,上面飘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张云正一手拿着半块面饼,
一手用一根缺了口的木勺,舀起一勺飘着油花的冷汤,
滋溜一声吸进嘴里,
然后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极其满足,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的表情。
他的吃相,实在不敢恭维。嘴角沾着糊糊的残渣,下巴上挂着粟米饼的碎屑,
那身本就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前襟,更是溅上了不少汤汤水水,看起来邋遢无比。
他吃得是如此投入,如此忘我,
仿佛刚才外面那场差点将整座薛县从地图上抹去的惊天大战,那尊三丈高,挥舞巨斧的恐怖魔神,
那石破天惊的绝杀一剑,
那随手捏碎魔神反击的惊世之举,
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几碗堪称猪食的冷饭残羹。
“吧唧吧唧……吸溜……嘎嘣……”
“七夜...快来吃啊!!!”
咀嚼声,吮吸声,呼喊声,
在这寂静的老店里,
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林七夜看着张云那副饿死鬼投胎,浑然忘我的吃相,
又想起他方才那轻描淡写,却足以颠覆认知的出手,心中那股荒诞与不真实感,越发强烈。
这老张!!!
真是妖孽。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乱念头甩开。
当务之急,是如何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时代活下去,并且找到返回后世的方法。
冠军侯霍去病,或许是一个关键。
这位传奇名将身上,显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而且他似乎对邪祟,对“妖星”有所了解。
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就在林七夜心中盘算之际——
“踏,踏,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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