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屁股落在沙发垫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准备放电调戏”的档位。
可是等屁股挨到坐垫以后，她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
■■■将双手重新交叠回膝盖，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苹果，说话的语调像是某种需要重复播放的固定语音提示：
“行车途中还请系好安全带，”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西装外套的肩线，“这套梅戴小姐买的西装，干洗费要整整四百，弄脏了得从我的置装费里扣，请您务必开恩。”
……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所有魔都笑了。
但车厢里回荡着的大概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天呐她居然来真的！”的、带着惊叹和匪夷所思的笑。
乔什笑得差点又把酒洒出去，和■■■相对比较熟络的米尔基用尾巴拍打着车座垫，苹果的恋人可可则在一旁捂着嘴肩膀狂抖。
苹果没有生气。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的侧脸，眼睛里反而多了某种更复杂的好奇。
她在地狱活了这么些年，见过无数对她感兴趣的魔，也见过不少装作不感兴趣的魔——
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对她完全没有“兴趣”也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在假装自己对魅魔没有“性趣”的家伙。
就好像在对方眼里，她和一把放错位置的椅子没有任何区别。
“哇哦，真是块石头。”苹果嘟囔着感慨，但还是乖乖系上了安全带。
除了充当安全员和幼儿园老师，■■■实际上还充当了开瓶器的工作。
香槟瓶在米尔基手里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但那个香槟瓶塞太紧，她的指甲又太长，一时半会儿好像使不上力。
她抬头环顾四周，正准备用牙咬，一个黑影挡住了她头顶的灯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起来了。
她站在米尔基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女魔那只手在黑色皮手套的包裹下显得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倒是毛茸茸的。
她用食指和中指在瓶口边缘轻轻一弹——
“啵。”
只见那只软木塞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飞过众人的头顶，落进了车上角落的垃圾桶里。
她把香槟瓶放回冰桶，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翘起腿，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
米尔基端着那杯被她挽救的香槟，扭头看向维洛茜卡，嘴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真不错。
维洛茜卡没有回答，只把红酒杯放到唇边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伸出那条穿着丝袜的长腿，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踢了一下■■■的小腿。
“喂，■■■。”
地狱犬偏过头，麻花辫在她胸口轻轻晃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我这群小可爱还没把你生吞了吧？”
“团队氛围活跃，梅戴女士。”
面对金主的调侃，■■■回答的飞快。
但这么久的相处之下，维洛茜卡已经能在那个音色里听出一种微弱到像被压到底的弹簧般的无奈。
“在三个前提下，我可以与他们和平共处。”
“……噢？哪三个？”
“一，呕吐物不沾西装。”
“二，不碰领带。三……”她的红色竖瞳慢吞吞地往车厢后方的苹果方向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保持适当的接触距离。”
闻言，维洛茜卡用红酒杯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但■■■能看到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掩盖自己的偷笑。
“另外，”■■■把鼻子微微抬起来，耳朵往后转了半寸，“我真的很建议大家现在就开启换气系统，因为怒目前车厢内香水浓度已达到人体舒适阈值的……”
“好啦好啦开开开。”维洛茜卡忍不住笑着伸手拍了一下头顶的控制面板，换气扇嗡地转起来。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靠回椅背，看着■■■那张在霓虹灯下依然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情好得出奇。
她本来以为把这头木头塞进满是魅魔的房车里，对方会全程炸毛或者释放低气压；结果她不仅没有炸毛，反而像个随叫随到的服务型机器人……
但还是让人心情挺愉快的。
“但是这话又说回来，你就不能偶尔放松一点吗？”
“放松会导致响应速度下降。”“
在移动载具内，零点三秒的延迟可能造成雇主——”
“行行行。当我没说。”
维洛西卡把高跟鞋从她小腿上收回来，重新翘起腿。
但她收了鞋尖之后，赤着的脚趾在■■■的西装裤脚上极其轻地蹭了一下。
■■■垂下眼。目光在那只没涂指甲油的脚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对上维洛西卡的眼睛，用一如既往的低沉女低音说道：
“梅戴女士，您的脚很冰，是否需要调高车内温度？”
“……”
从未想过全世界倒数第一懂魅魔的地狱犬正坐在自己车上。
维洛茜卡把红酒杯搁在扶手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才发出一声极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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