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晋静,也曾雷厉风行,在夫君早逝后撑起家业,手腕魄力不输男儿。
可随着年岁增长,家业日稳,她反而变得越来越胆小、保守、患得患失,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只想守着眼前的家业,安安稳稳过日子,最怕变故。
白家今日之举,在她看来,不啻于一场毁灭性的风暴,随时可能将晋家卷入,撕得粉碎。
“母亲,关门歇业,岂非不打自招,显得我们心虚?”
甘河微微蹙眉,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此刻慌乱,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厘清形势,做出应对。”
“应对?怎么应对?”晋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着儿子,“河儿,你快说,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是不是该立刻备上一份重重的厚礼,送去白府?表达我们的...我们的敬意?不不,是忠心!表明我们晋家绝无二心,唯白家马首是瞻!”
她想到的,只有最直接、最稳妥的巴结和示弱。
甘河心中暗自摇头。
母亲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他耐心解释道:“送礼示好,是应有之义。但不能是重礼,更不能显得急不可耐。白家刚以铁血手段立威,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若急匆匆送上重礼,言辞卑屈,落在白家眼中,是谄媚;落在旁人眼中,是怯懦,是投机,平白惹人猜忌,也自降身份。”
“那...那不送重礼,送什么?送轻了,白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怠慢?”晋夫人更加纠结,眉头紧锁,手中的帕子也被揉成了一团。
“礼,要送得巧。”
甘河显然早已思虑周全,“不送金银珠宝,不送古玩字画。我听说白家少主,为其未婚妻求取养魂木,情深义重。我们库中,可有品质上乘、适合女子静养调理的药材,或者...有助于安神宁心的香料、器物?”
晋夫人茫然地想了一下,看向身旁的大丫鬟:“翠浓,库房里...可还有少爷所说之物?”
翠浓连忙躬身回道:“回夫人,上好的百年老山参还有两支。安神的香料...有前些日子从九黎城购来的安息香,品质都是顶尖的。”
甘河点头:“取一支老山参,配上一盒上好的安息香。另外,我记得妹妹那里,有一对前年生辰时,舅舅从九阳联邦国带回的月光石手串?据说有宁心定悸之效,色泽也温婉,适合女子佩戴。”
一旁安静聆听的甘晚晴,听到提到自己,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兄长,秀气的眉毛微微动了动,露出思索的神情,然后很自然地、声音轻柔地说道:“哥哥说的是我妆奁里那个螺钿盒子里的手串吗?月光石的,衬肤色,我夏天常戴,是觉得戴着心里安静些。送给花洛小姐...倒是合适。她病了,是需要静心。”
她的语气坦率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了,觉得手串适合病人静心,便认同了兄长的提议,完全没有考虑那手串本身的价值,或者送礼背后的深意。
仿佛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有人病了,送点可能有帮助的东西。
甘河对妹妹温和地笑了笑,继续对母亲道:“就以这三样,配上一份时新的四色点心,以母亲和锦云庄的名义,装入素雅礼盒。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去白府。礼单上只写:闻贵府今日受扰,谨奉薄礼,为白少主及花洛小姐压惊静心。锦云庄晋氏敬上。不必多言,交予门房即可。我们礼数到了,关切之心到了,既不谄媚,也不失礼,保持一个恰当的、不卑不亢的距离。”
晋夫人听着儿子的安排,觉得似乎有理,但又总觉得不够保险,犹豫道:“就...就送这些?是不是太简薄了?白家会不会觉得我们小气?要不...再加上那尊红珊瑚?或者那对翡翠玉璧?显得更郑重些?”
“母亲,”甘河的语气稍稍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刻送重礼,才是下策。白家什么珍宝没见过?我们送得恰到好处,反而显出一份真心和体谅。那红珊瑚、翡翠璧,太过扎眼,像是去行贿,而非慰问。此事,就按儿子说的办吧。”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自然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晋夫人张了张嘴,看着儿子坚定沉稳的眼神,终究是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不安地扭动着身子,低声道:“那...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你明日去,千万小心,说话注意些,莫要冲撞了...”
“儿子省得。”
甘河应下,随即又道,“此外,还有一事。我回来时,见西城有些贫户,屋舍简陋,这场风雪甚急,恐有压塌之危。我们锦云庄在后巷,不是有几间闲置的库房和下人房么?虽不宽敞,但遮风挡雪尚可。是否可开放出来,暂时收容些无处可去的妇孺老弱?再让厨房熬些姜汤热粥,施舍一番?”
晋夫人一听,立刻摇头,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和担忧:“这怎么行!那些地方虽然闲置,但也是我们家的产业!让那些不相干的穷人住进来,万一丢了东西,或者惹上什么病气、是非怎么办?而且,这眼白家的风头上,我们做这些,会不会...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收买人心,别有用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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