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没有承诺,却给了最大的希望。
没有施舍,却给了最平等的对待。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议论声,但天字一号包厢内,却是一片平静。
沐清歌依旧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垂得低低的。
她能感觉到,那场关乎宗门生死的博弈已经结束,而玄霜宗,似乎暂时安全了。
可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酸涩得厉害。
她偷偷抬起眼帘,看向主位上的白墨。
他正轻轻颔首,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也并无多少欣喜。
他的目光,早已从那截即将被送入包厢的养魂木上移开,转而投向了窗外,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在想那位能让他一掷千金、只为博其一笑的花洛小姐吧。
沐清歌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四十五万金青蚨,五十五万金青蚨...她站在旁边,连呼吸都觉得浑浊。
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天资和容貌,或许还能有机会,哪怕只是作为一枚棋子,被他收入房中,也能算是一种荣耀。
可现在她明白了。
她连高攀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贞操和肉体,在五十五万金青蚨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她这个人,在白墨少家主眼中,恐怕也和这包厢里的一件普通吃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
“起来吧,跪着不累么?”
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沐清歌的胡思乱想。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白墨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是像在看一个需要帮助的后辈。
“过来坐。”白墨指了指身旁一张铺着软垫的矮凳,那是王雪浅刚才嫌硬,闹着要换掉的那张。
沐清歌慌乱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她不敢坐那张凳子,只敢半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挨了一个边。
“放心坐踏实了。”
沐清歌只得将臀部往后靠了靠,手轻轻扶在凳子边缘。
“手伸过来。”
白墨又道。
沐清歌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她的手在发抖,因为羞耻,因为紧张,更因为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卑。
她长得再美又如何?
王雪浅是王家大小姐,罗霓是王越清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们都美得不可方物。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濒临灭亡的宗门送上门来的“礼物”。
这副皮囊,或许就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在白墨面前,这皮囊又算得了什么?
她以为白墨会像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借此机会捏捏她的手,或者出言轻薄几句。
她已经做好了忍受一切的准备。
白墨却只是将一杯温热的茶,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中。
“竞拍无趣,等久了吧。”他说道,语气自然得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这茶是今年的新芽,能安神,喝点吧。”
沐清歌捧着那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尖都在发颤。
她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他让她坐。
他给她茶。
他甚至说“等久了吧”。
这哪里是主人对随从的态度?
这分明是关怀。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无尽的指使、冷眼,甚至是某种隐晦的占有。
她已经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哪怕是被当作一件玩物。
可他的一杯茶,却将她所有的预设、所有的卑微,都击得粉碎。
“多…多谢少家主。”沐清歌的声音哽咽了,她低下头,将脸埋进那杯茶的热气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
她终于看清了。
她确实没有高攀的资格。
但正因为没有资格,他此刻给予的这点微末的人情味,才显得如此珍贵,如此让她…鼻酸。
那种原本幻想着“以色侍人”、甚至“同床共枕”的卑微念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肮脏和可笑。
她有什么资格高攀他?
她连做他妾室的资格,都没有。
她甚至不配让他正眼看一眼这副皮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呛得她眼眶发热。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茶杯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安全感。
能留在这里,哪怕只是作为一个随从,为他研墨,为他整理衣襟,听他差遣,看着他成就伟业,这就足够了。不,这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做他的随从吧。
沐清歌。
“少家主,”沐清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坚定与虔诚,“清歌愿一生追随您。无论您是要我去杀人,还是要我去赴汤蹈火,清歌绝无二话。我只求…只求您能让我一直留在您身边。”
她不再奢求任何名分。
能做他的随从,已是她沐清歌此生最大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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