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的身体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便弹了出去。
脚下白霜被力道震得四溅，他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千米距离几个呼吸便压缩至零。
穿过寒潭边的雾气，他脚尖在水面轻点两下，溅起的水花还未落下，人已站在阿乔峩身前。
阿乔峩捂着头蹲在地上，长矛斜插在身侧泥土里，杆身嗡嗡震颤。
他脸埋在掌心，指缝里不断渗出血，耳孔、鼻腔、眼角同时溢出暗红血珠，顺着指缝、下巴滴落，砸在白霜上发出嗤嗤轻响，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的魂海被生生撕裂，裂口参差不齐，像被带倒刺的钝刀狠狠剜过。
在他对面，立着一尊幽暗魔神。
那东西比阿乔峩高出两头，浑身覆着介于烟雾与实体之间的漆黑物质，没有清晰五官，只有两团幽绿光点在眼眶位置跳动。
它站在那里，脚下白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坏，像被什么力量一点点蚀透。
恐怖魂力从它身上倾泻而出，像一锅滚油迎面泼来，魂力碾过空气时滋滋作响，连空气都在痉挛。
杨小凡前冲之势未减，抬手便是一掌。
狂暴掌风压出一条笔直的气路，地面白霜、漂浮雾气、横亘碎石，但凡挡在前方的一切，都在这一掌下碾成虚无。
掌印结结实实撞在幽篁王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那庞大身躯竟被震得倒退七八步，每一步落下都在霜地上踩出深坑，坑底岩石寸寸龟裂，裂痕往四周蔓延数丈远。
借着掌力反弹的余势，杨小凡在空中旋身，落在阿乔峩身前。
他蹲下身，一手按在对方肩头，将人搀了起来。
“快跑，羽王……这是幽篁王！”
阿乔峩牙齿打颤，说话时嘴角的血流进嘴里，把牙齿染成暗红。
他眼里全是本能的恐惧，不是面对强敌的忌惮，是蝼蚁撞见天敌的战栗，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攥着杨小凡胳膊的手用尽了全力，指节泛白，指甲差点隔着衣袖掐进肉里。
“幽篁王？”
杨小凡眉头微蹙。
泽洲星域有古登堡幽篁族，同样擅魂力攻击，却和眼前这东西不是一个路数。
这尊幽篁王的魂力更纯粹，也更凶戾，像把魂力本身炼成了无鞘的刀，裸着刃，碰着什么便割碎什么。
他扶着阿乔峩退到百米外，让他靠在干燥岩石上。
天道之书在魂海中翻开一页，淡金光晕从掌心溢出，化作光柱裹住阿乔峩，缓缓修复魂海裂口。
阿乔峩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颤抖的嘴唇也渐渐平复。
修复间隙，杨小凡神识扫过阿乔峩魂海的伤处，眉头皱得更紧了。
裂口形状不规则，边缘毛糙参差，像被弯镰割过。
这痕迹，和那具南宫家族弟子尸体上的魂海伤痕，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南宫家那弟子，也是被幽篁王所杀？
那三个长老见他们在附近，便先入为主扣了黑锅。
冤枉与否倒不重要，这个发现让杨小凡心头一沉，山谷里有一尊幽篁王，就可能有第二尊。
幽篁王迈着大步追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魂力如咆哮海潮往两侧翻涌，卷得寒潭边的冰树连根断裂，树干在空中翻滚几圈，砸在霜地上碎成数截。
魂力余波撞在谷壁上，崖壁冰霜簌簌往下掉。
“好霸道。”杨小凡神色凝重下来。
幽篁王是被净魄莲引来的，它对净魄莲的感应比人类敏锐得多，能在白天找到这座深谷，全凭天生的感知。
自己靠毫眸锁定气息才寻到此处，它却是直接“嗅”到了花的味道。
“羽王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你先走！”
阿乔峩挣扎着要起身，手在地上乱摸长矛。
魂海恢复了些，可身体还晃，站起来时膝盖一弯，差点又跪下去。
杨小凡伸手按在他肩头，轻轻将他按回岩石边。
阿乔峩想说什么，对上杨小凡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下一瞬，一柄恐怖镰刀突兀出现在杨小凡眉心前三寸。
不是钢铁铸就，是纯粹魂力凝成，刀刃弯如新月，刃面流转着墨绿光泽。
刀柄握在幽篁王手中，刀身却像凭空跨了空间，直逼面门。
速度太快，快到空气都来不及避让，镰刀已斩至眼前。
杨小凡瞳孔里映出刀刃轮廓，也看清了上面的纹路，每一道都是收割魂魄的法则，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漂灵的指纹。
这尊幽篁王的魂力强度，已经摸到了入微境的门槛。
不是力量总量大，是魂力质地天差地别：普通修士的魂力是木棍，它的是开刃的刀。
这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魂修对手，没有之一。
“魂矛。”
杨小凡抬手。
魂海中一杆长矛凝聚成形，矛尖银辉比前几日更亮。
矛身冲出魂海，化作无形长锋，迎面撞向镰刀。
“嗤……”
两股截然不同的魂力撞在一处，不是炸开，是互相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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