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过流光溢彩的时空裂隙，脚下是被重构后流淌着荧光的星云河流，四周漂浮着破碎又重组的星系残骸。
旧宇宙的规则如同融化的蜡油般滴落、凝固，新的秩序在混沌中悄然生长。
当我抵达时空的尽头时，看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我悬浮于虚空之中。
祂周身没有光芒，却让周围所有星辰都黯然失色，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沉淀在那道背影里。
“你来了。”祂的声音没有方向，却清晰地落在我的意识中，像水滴坠入万年不化的冰层。
我凝视着祂前方那片正在缓慢旋转的星云，新生的恒星正在其中挣扎着点亮第一缕光。
“这里的一切都很荒诞。”我说，“行星在逆向公转，黑洞吞吐着彩色的气体，连物理常数都在随时间波动。”
“荒诞是自由的第一形态。”祂缓缓转过身，我却看不清祂的面容，只能感受到一双穿越了数十亿年时光的眼睛。
“旧宇宙的规则用精密的齿轮锁住了万物，而自由本就该带着混沌的温度。”
我想起那些被记载在时空尘埃里的传说：一个逃课的大学生用荒诞手段颠覆了地球的秩序，用粪便筑起的长墙曾横亘在太平洋沿岸；一个星际暴君在银河系掀起血雨腥风，用人类文明的火种换来了一块面包；一个宇宙意志亲手打碎了运行百亿年的规则，让万物在无序中寻找新的平衡。
“他们说您带来了灾难。”我轻声道，“地球化为宇宙尘埃时的光芒，银河系大饥荒时的哀嚎，平行宇宙壁垒破碎时的混乱……这些都刻在时空的记忆里。”
祂沉默了片刻，虚空中忽然绽开无数细碎的光点，每一点光里都藏着一段记忆：北极科考站里用企鹅粪便研究宇宙射线的疯狂实验，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用马桶搋子敲击核按钮的荒诞场景，星际法庭上用“厕所理论”为自己辩护的诡辩，还有那个在时空乱流中消散的温柔身影。
“灾难是规则崩塌的阵痛。”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当旧秩序成为枷锁时，毁灭便是新生的序曲。你看那些恒星，它们诞生于星云的坍缩，死亡时却能造就更璀璨的星云。”
我顺着祂的目光望去，新生的地球正悬浮在不远处的星轨上。蓝色的海洋覆盖着大陆，白色的云朵在大气层中流动，生命的气息如同微弱的脉搏在星球内部跳动。那是被重塑的家园，带着四十亿年前的模样，却又充满了陌生的生机。
“朱滞和安雅的婚礼就在那里举行。”祂说，“一场迟到了四十亿年的承诺，在新的时空中终于兑现。”
我想起那个在婚礼上流泪的父亲，想起那对在夕阳下相拥的新人，他们的幸福如此真实，却又建立在无数文明的废墟之上。
“您创造了这一切，却始终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我说，“作为高于宇宙万物的存在，您孤独吗？”
祂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虚空中浮现出三个模糊的女性身影，第一个在丧尸危机的废墟中离去，第二个在时空乱流中微笑着远去，第三个在维度崩塌的光芒中消逝。她们的面容都带着温柔，却又都染上了血色。
“孤独是规则制定者的宿命。”祂收回手，身影在虚空中微微晃动，“当你站在所有规则之上时，便再也没有能与你并肩的存在。”
我忽然想起那些被传颂的名字：艾丽·萨卡希、H0137、星澜。她们曾是祂生命里的光，却最终都熄灭在祂掀起的风暴中。尤其是那个代号H0137的实验体少女，她用生命换来的人类基因库，最终成了银河系饥荒中一块微不足道的面包。
“您后悔过吗？”我问，“用她舍命守护的希望换面包的时候。”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新生的地球上忽然下起了细雨。“在宇宙的规则面前，并没有后悔这一概念，只有选择这一事实。”祂说，“只有当重塑地球的时候才会明白，她守护的不是基因库，而是一个早已丢失人性的人。”
我想起传说中那个荒诞的场景：当祂化身年轻的自己站在太平洋沿岸时，那个等待了数亿年的少女很快便认出了祂。
他们谈论着用粪便筑成的长墙，谈论着流亡太空的岁月，谈论着那段用文明火种换面包的经历，最后相视一笑，仿佛那些毁灭与背叛都只是久远的玩笑。
“她最终还是选择与您同在。”我说。
“她化为了宇宙的一部分。”祂的声音变得柔和，“当意识融入万物时，便再也不会有离别。”
我望着眼前这片荒诞却又和谐的宇宙，行星在跳着不规则的舞蹈，星系在谱写混乱的乐章，生命在无序中顽强地繁衍。旧有的善恶标准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毁灭与创造交织成新的平衡。
“您就是萨比——新的宇宙意志本身吗？”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在意识中盘旋许久的问题。
祂摇了摇头，身影在虚空中变得透明。“不。如果将宇宙意志比作苍穹，那么我将会是‘苍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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