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
杨大胆没想到,回到南京后,马十六把他接到军匠所的实验室,一个老匠手里拿着三角瓶,里面承装着一些紫色液体。
“这是世界上最纯正的紫色,我将之命名为:龙胆紫。”
老匠开口了,脸上隐然有傲色。
这实验室中大量器材是当年锦衣卫查封博艺书院,从人家的化学实验室抄回来的。
随着马、杨事业做大,塞国那边的塑料厂已经吃不下他们的原料了。一来是本地焦炭厂也开始提高煤焦油产量,二来酚醛塑料的专利没到期,丽洁日化也不可能无限制地囤货。
后来杨大胆找到广宁的发酵院塑料厂,人家还在建设期,但愿意要原料,你送多少过来都可以,但把价格压到3块钱/桶,还是到厂价。
从山东发货到广宁,每桶运费就得好几毛钱,你生成煤焦油还得有本钱呢。结果现在每月出5000桶货,还不如从前卖1000桶挣得多!
马十六他们当然想自己生产塑料,还不用交专利费,于是便搞起了这么个实验室,杨大胆还从塞国搞来一大批器材和试剂。
但塑料不是那么好搞的,煤焦油里面的成分就有上万种之多,在化学知识极其有限的情况下,结合情报和资料,军匠们还是通过分馏法,从煤焦油中分离出了二三十种组分。
研发工作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从事煤焦油下游研发的军匠有近百人,这位叫钱良的老匠是第一个作出成果的,他无意中合成了一种人工色素。
眼见是个发大财的机会,但马十六和钱良发现,他们两个很难靠这个技术发财。
原因有些搞笑,因为“恶紫夺朱”这个成语,老朱家是不允许民间用紫色的,浅紫或许还行,深紫色嘛,想想紫禁城就知道了。
总之就是这种染料交上去也是皇家专用的,依照先前高贵的案例,多半也就是提拔钱良一下,再拨点儿银子作为奖励。
这要是从前大伙儿也就认了,可是跟着马十六干了大半年,煤焦油项目进项几万两是有的,大部分人兴许只跟着喝口汤,但胃口可都被撑大了。
技术发明人,钱良坚决反对将技术献给朝廷。
他虽没明着说,但也委婉表示,就算把这技术带到棺材里,也不会交给马十六。
但他也清楚,没有马十六的话,靠自己一个军匠成不了事,大明本身就没你干企业的土壤,所以钱良是愿意给马十六分一部分利益的。
这就是化学的独特之处,成千上万中组合中,恰好被你碰到这种现象,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
钱良是用苯胺硫酸盐和重铬酸钾反应,结果生成了黑色残渣,将之溶于酒精后,就成了紫色溶液,就是苯胺紫。
囿于化学理论的欠缺,军匠所对煤焦油提取物只是用代号进行表述,就是说他并不知道代号丁16的物质就是苯胺,更不知道其分子式和结构式。
但别人更不知道,在目前,它就是个绝密配方,至少够老钱家吃三代的摇钱树。
龙胆紫的缺点是染棉布不太行,但对于丝绸、羊毛这些染色能力很强。
之前马十六和钱良商量,觉得靠着方子赚大钱,还得去塞国办厂。可他俩人脉都有限,想来想去只有杨大胆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这事不难啊。”
杨大胆听完前因后果,眼珠子一转,给二人提出自己的建议。
他和小马各出3000元,在临洮、岷都或者重庆注册一家化学染料公司,注册资本金6000元,钱良占4成,杨、马各占3成。
老钱家不愿意交方子也没关系,让老钱派儿子负责技术,跟他去塞国。马十六也可以派一个儿子过去,一边在塞国上学,一边对工厂监督。
老钱还好说,人家大儿子都快40岁了,但马十六的长子今年才8岁,不过他倒没有拒绝,说是回去跟娘子商量一下。
这个时代的孩子跟后世不一样,8岁干上皇帝的都有不少,况且马十六早就有让儿子学塞学的想法。
这个时代的染料多为植物提取的色素和矿石染料,最为常见的就是蓝靛。
蓝靛是用从一些蓝草中提取的,最常见的就是板蓝根。
只要将板蓝根的叶子放到槽子里浸泡、沤熟,加入石灰进行沉淀,就能制成膏状的蓝靛原料,再将之晒干即成蓝靛染料。
使用之时,只需用水化开。根据蓝靛品质高低,塞国的价格通常在每斤蓝靛5分到1毛钱之间。
大明的蓝靛原本要便宜许多,但近些年由于棉纺产业大量向松江府一带汇集,蓝靛价格也被带起来了,3分钱一斤都不一定买得到。
你可别小看这个价格,蓝靛的提取是比较容易的,即使手工作坊式的生产,产量也很可观。
例如清末民初之时,山东丰县张靛池村家家户户种植蓝靛草,村里光浸泡蓝靛草的大池子就有三、四百个,而当时蓝靛的价格最高甚至炒到25块银元一斤的地步!
而紫色这种色素就较为少见了,杨大胆他们觉得卖到几块钱一斤都问题不大。
倒也不是盲目自信,比如《明史·邹缉传》中说大青这种染料的价格达到了贯/斤。之所以出现如此夸张的价格,除了大青这种染料的稀缺性,很大程度是因为货币计算单位用的是大明宝钞。
这就跟这些天你用里亚尔买面包,今天跟明天都可能差一倍,导致商品价格严重失真了。
关于龙胆紫的生产,大家也没有更好的方案,最后三方还是达成共识。
不过钱良还是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其中的原料丁16(苯胺)由他在大明提炼,他带一帮亲戚,去山东的炼焦厂添置一套分馏装置就行了,只需要把丁16提取出来,也不影响煤焦油的销售。
他儿子在塞国工厂只需要按照配方进行原料配比就成了,这等于是将技术牢牢控制在自家手里。
杨大胆根本无所谓,所谓货到地头死,到了塞国,你们两家还有啥资格跟我叫板?那边人才那么多,找个学化学的大学生,跟你干上一两个月,管保把你的方子拿到手里。
当然了,他也只是图一个保险,现在和小马合作没问题,自然不会撕破脸。但双方的合作模式还是有些先天不足的,无论如何也要有所防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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