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喜不知道采石窟外发生了什么。
他挥动着铁凿,第一次凿击在石壁上刻痕的边缘时,他感到一种强大的反震力似乎要将他浑身的骨节都震碎,石壁上就像是涌起了一条他看不见的阴河,那种冰寒到了极点的气息,似乎要将他体内的热意瞬间化为乌有,要将他的所有气血全部冻结。
然而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外面的雷鸣,叩击着苍穹的佛音隔着这座山贯入他的体内。
一种强大的精神念力,将他体内的寒气全部排除出去。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自己的血肉之中涌动。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金光。
当!
他心中无比感动,又无比悲伤,他突然明白自己无法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但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就像是对自己的一场救赎。
他的铁凿重重的凿击在刻线的边缘,凿出豁口。
随着一次次奋力的凿击,当流淌在刻线之中的元气终于从那些豁口之中泼洒出来,他似乎听到了无数人的哀嚎变成了欢呼。
他隐隐听到了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在对他致谢。
他没有停止凿击,但也和外面的女人一样,忍不住哭嚎起来。
……
顾留白的马车在道边停了下来。
他掀开马车的车窗帘子,看着天空。
他看到了无数发光的影迹直冲天际,如流星落向长安,接着迅速消散。
顾留白感慨的笑了起来。
大雁塔的下方,数名年迈的僧人仰望着大雁塔上周驴儿的身影。
这几名年迈的僧人曾经质疑过玄庆法师的佛法,甚至质疑过周驴儿佛子的身份。
尤其是在那场轰轰烈烈的“灭佛”之中,无数寺庙被拆毁,但佛子却逆来顺受般根本不做什么,他们便越发觉得玄庆法师和佛子都存在很大问题,他们甚至开始学习天竺那些佛宗教派的方法,暗中建起一些新的教派。
然而直到此时,他们仰望着大雁塔上周驴儿的身影,看着天边无数冲天而起又消失得亮光,在他们的眼中,此时的大雁塔和周驴儿,都笼罩着耀眼的佛光。
……
轰!
潼关关城后方大道上,一块阻路的巨石终于被翘翻到一边,这一条十余里的大道上,终于清出了一条可以让运送军械的牛车顺畅通过的车道。
然而伴随着许多军士的欢呼,在潼关关城之中的某处,一股阴寒的风暴迅速扩散。
寒冷的气流如同潮汐一般扩散,甚至连这条车道上的很多军士都感到浑身一冷。
安知鹿所在的营帐被阴寒的气息侵染成了深青色,结满了一种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冰晶。
明明知道控制不住体内的气机,或许会给予顾留白锁定自己真身的机会,但所有和陈白叶相系的元气和精神力彻底断开的一刹那,他和他体内的本命蛊还是无法控制住情绪和元气的波动。
他体内的本命蛊疯狂的躁动起来。
这对于它而言,是源源不断的食物的终结。
这是它无法忍受的背叛。
用了数个呼吸的时间,安知鹿才彻底平静下来,那种阴寒的潮汐才彻底消失。
他在营帐之中,兀自忍不住看向长安的方向。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这次设计会失败。
即便是听到了耶律月理说的那些话,他兀自无法理解,像玄庆法师和皇帝这般强大,一个拥有世间至高的修为,一个拥有世间至高权势且自身修为也极为骇人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为了这些阴魂而牺牲自己?
如果说耶律月理所说的是真的。
那皇帝到月台驿,包括和自己的对决,也是皇帝长久计划中的一环,那所谓的变法,拼着自己得不到李氏机要处和那些门阀的支持,令这两座京观的阴魂得以解脱,拼得自己的修为和寿命大减,这对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处?
对于安知鹿而言,为了爬到人间至高处,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但对于皇帝这样已经在人间至高处的人而言,这是为什么?
此时他竭力不去想失去陈白叶之后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然而营帐外已经响起无数冰晶的碎裂声。
窦临真掀开帐帘走进了营帐。
她看着脸色铁青的安知鹿,尽可能平静的问道,“发生了什么?”
安知鹿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缓缓的说道,“陈白叶落在了他们的手里,我已经失去了连战的手段。之后的每一战,我和那些寻常的八品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凡动用一具傀儡法身之后,我都必须耗费很长的时间来补充元气。”
窦临真深吸了一口气,她原本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然而也就在此时,营帐外响起了代表紧急军情传递的特殊响箭声。
窦临真眯起眼睛,她飞快的掠出营帐,一名河北道的修行者迅速朝着她掠来,递给她一个黄铜小管。
她打开黄铜小管的蜡封,取出内里的密笺,看完的刹那,她的双手十指便已经僵硬。
“哪里的紧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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