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鉴大吼道:“不!”手脚并用的挣扎着扑上去,用力按住大武的伤口。然而血流如注,人在沈鉴怀里一点点变凉。
沈鉴举头长啸,声音就像受伤的狼。
这时,月光忽然黯淡下来,四周起雾了。重重迷雾中传来阵阵脚步声。沈鉴擦干泪水望去,只见两名眉清目秀的宦官搬来一张椅子,往他面前一放。
这张椅子由海南黄花梨打造,通体金黄,极是考究。一名宦官又捧来整张虎皮,轻轻铺好。两人做完这些后,垂手站在两侧。
沈鉴错愕的问道:“你们在干嘛?”
这时另一人走来,四仰八叉的往椅子上一坐。
这个人穿着绚烂的紫袍,上绣云龙过肩,极为华贵。
沈鉴认得,这是蟒袍,只有功勋盖世的内官才有资格穿。
他的脸是白的,头发也是白的,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他的面容虽然并不苍老,但配上一头白发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位感,仿佛修炼了千百年的妖魔霸占了一具年轻的躯体。此人脸上唯一其他的颜色便是眼睛,鲜红欲滴,闪烁着癫狂的火光。
他直勾勾的盯着沈鉴,仿佛魔鬼窥视猎物。
沈鉴想起来了,在地下赌场的时候,他曾和这个人擦肩而过。战栗的电流通过全身,沈鉴颤抖着问道:“你是谁?”
白发太监拍手说道:“问得好,问得好!我是提线木偶的主人,你们俗称的幕后黑手。”他用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大圈子:“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是我指使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沈鉴愣愣的问道:“什么意思?”
白发太监道:“这么说吧,我找人干掉了那些查案的窝囊废;又鼓动腾云叟派打手追杀你;是我让柳眉儿把你骗上船;还有……可恶,事情太多记不住了。对了!是我救了大武,又让他和你自相残杀。”他故作遗憾的低声道:“可惜这条没成功,所以别算在我头上好了。”
沈鉴的拳头越捏越紧,吼道:“你说什么?”
白发太监神经兮兮的一笑:“对不起,跑题了。你问我是谁来的。告诉你,我老人家的大名叫:狗——奴!”说罢竟张开嘴“汪汪”的学了几声狗吠。
白发太监举止癫狂,和疯子无异。但沈鉴却感到头皮阵阵发麻,只觉得此人身上有一股让人恐惧的邪气,让人忍不住想要逃得越远越好。
白发太监继续道:“沈鉴,你真是好样的,完全没让我失望。唔……我给你写的信你看见了吧?就是陈潞家里那一封。”
沈鉴简直惊呆了,他万没想到白发太监居然上个案子还有关系。
狗奴仿佛能看穿的他心思一般,狂笑着说道:“猜对了,不光是上一个,连上上个、上上上个,所有坏事通通和我有关!知道朱棣怎么进的南京吗?就是我告的密!你知道吗,最可笑的是直到最后,建文皇帝最信任人依然是我,还赐给我这身蟒袍。你说好不好笑?”
他捂着肚子,双腿在地上乱蹬,似乎笑得要背过气了。
沈鉴只觉得怒火阵阵撞上胸口。他的头没那么疼了,捡起大武的刀,向狗奴刺去。他觉得这人只要活一天,世人就得不到安宁,杀他便是行义。
但是狗奴身旁的宦官鬼魅般的向前滑出一步,抬起脚正蹬在沈鉴胸口。沈鉴只觉得被铜锤重重砸了一下,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不料狗奴站起身,反手给了那宦官一耳光,怒骂道:“打死了你赔么?”
那宦官挨了一巴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低下头退到后边。
狗奴拉起倒在地上的沈鉴,让他靠着大武的尸体,沈鉴每口呼吸都带着血沫。
狗奴说道:“沈鉴,你不能死得太早,因为我对你非常、非常感兴趣。八年前破城的那天,我本来坐在城楼上瞧大家杀来杀去。然后——你猜怎么着?我看到了你!
你被命运活生生的逼成了另一个人。人性,如此混沌,太让我着迷了,我很想看看你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像个蝼蚁一样躲了八年。实在无聊至极!
但当陈潞那伙儿普什图人准备造反的时候,我知道机会来了,怂恿他调你进京查案。而你也果然够争气,让我看了一出好戏。”
沈鉴上半身几乎失去知觉了,但一双眼死死盯着狗奴,从嗓子深处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狗奴答道:“因为我喜欢热闹,最害怕安静。要是周围没有声音,我就会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有人拿着锯条、锉子在里面拉东西一样。”
他的双眼变得猩红,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煞气。
“所以我要看流血、看火焰,听哀嚎和哭喊,它们是我的良药。”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嘻嘻的说道:“给你透露个秘密,漕运被我的人控制了,以后会有大动作,别忘了关注啊!”
这时右边的宦官低声道:“主人,出海的船到了。”
狗奴一拍脑门,对沈鉴道:“你看看,净顾着和你聊天儿,差点耽误正事。回见回见!”说罢起身便走。两个小宦官搬起椅子跟在他身后,三人一会儿便都消失在迷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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