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冠宇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敲了两次门,里面没有回应。
第一次敲的时候,他以为司南只是没听见。第二次敲的时候,他心里开始不安。
他知道她。他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在土耳其的轮船上,他见过她失血过多晕过去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确定她是他的女儿,但那种心疼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拧开门把,推门进去。
应急灯的光昏昏黄黄,照在灰白的墙壁上,照在地上的血迹上。陈冠宇的目光顺着那些血迹看过去,一滴一滴,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条暗红色的线。
司南趴在床边,头枕在南宫适没受伤的那只手上。她的左手手腕搭在床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吧嗒,吧嗒,每一声都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心脏。
他快步走过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
她还有意识,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小南。”陈冠宇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
他扯下纱布带,紧紧缠在她手腕上止血。一圈,两圈,三圈,打了个结,用力勒紧。司南皱了一下眉,没出声。
“你流了多少血?”他问。
司南没回答。她看着南宫适的脸,那半张被血浸透的、破碎的脸。她的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和床上这个人。
“小南。”陈冠宇又叫了一声。
“他需要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也需要你。”陈冠宇把纱布的结又紧了一圈,血终于止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叠好,敷在她的伤口上,用另一只手按住。“小南,你听爸爸说。你救他,爸爸不拦你。但你不能还没治好他就把自己搭进去。”
司南没说话。
“你一次用这么多血,自己撑不住。你倒下了,谁来救他?”陈冠宇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要稳住自己。边养好自己,边给他治。急不得。”
司南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纱布,血液有一些渗出来。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冠宇松开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司南张了张嘴,咽下去。
米粥是温的,带着陈皮的味道,她知道这是妈妈的味道。她一口一口地吃,吃了小半碗。
“够了。”她说。
陈冠宇放下碗,扶着她靠在床边。
他把她手腕上的手帕解开,重新清理伤口,上药,缠上绷带。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司南看着他的侧脸,发顶依稀能看到根根白发,看着他额头上被夜风吹出来的干纹,忽然说了一句:“爸爸。”
陈冠宇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嗯。”缠好绷带,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在她膝盖上,站起来,把粥碗收走。
“睡一会儿。”他说,“我来守着。”
司南摇摇头。“我要看着他。”
陈冠宇没有再劝。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看着床边的女儿。
她握着南宫适没受伤的那只手,脸贴在他手背上,闭上眼睛。
应急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拉到他的脚边。
凌晨两点多,南宫适开始发高烧。
他的体温烧得很快,额头烫得像烙铁,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胸腔里发出一种让人不安的声音。
司南被他的颤抖惊醒,伸手摸他的额头,手指像被烫了一下。
“南宫适?”她叫他,“南宫适!”
他没有反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冷得发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的那种抖,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司南回头看向门口,陈冠宇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南宫适的颈动脉,脸色一沉。
“烧得太高了。”他转身出去,快步走到客厅。
拜森尤斯的医疗团队已经到了。
十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正在客厅里整理器械、调配药物,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人说话。
宫文骞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陈冠宇走进来,对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人说:“他烧起来了,情况不好。”
领队点点头,带着两个人走进房间。检查做得很快——体温、血压、心率、瞳孔反应,然后是一台便携式超声仪。
凝胶涂在南宫适的腹部,探头压下去,屏幕上的影像灰白一片。领队盯着屏幕,表情越来越沉。
“内脏出血。”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肝脏、脾脏都有损伤。必须马上手术。”
司南站在床边,握着南宫适的手,没有松开。
“在这里做不了。”领队说,“条件不够。要回总部。”
“能撑得住吗?”宫文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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