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运费涨了两成，工人的工钱也涨了。叶明问涨了多少，方书吏说碎石运费涨了两成，工钱涨了一成。
叶明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已经缀满了嫩绿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晃。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让方书吏再从别的地方挤一挤。方书吏抱着账本走了，边走边叹气。
傍晚，叶明回到家。李婉清在厨房里忙活，叶凌云在书房里看书。叶明换了家常衣裳，去厨房帮忙择菜。李婉清不让，说你上了一天班累不累？去歇着。
叶明说不累，帮您择会儿菜。两个人坐在厨房门口，面前是一簸箕韭菜，叶明一根一根地择，李婉清嫌他择得慢，自己择了一大把，他还剩半簸箕。
李婉清说你这个样子，将来娶了媳妇，媳妇也嫌你。叶明说那我就娶个不嫌我的。李婉清笑了，说你大哥也这么说，到现在也没娶。
叶明说他不是没娶，是没空娶。李婉清叹了口气说不知道你大哥这辈子还能不能娶上媳妇。叶明说能，等路修好了，大哥回来了，您给他张罗。
李婉清没说话，低着头择韭菜。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叶明，声音有些沉：“明儿，你大哥今年到底能不能回来？”
叶明说能。李婉清说你能不能说个准话？叶明说娘，路修到边关，大哥就能回来。今年修不到，明年也能修到。大哥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年。
李婉清没再问了，低下头继续择韭菜。韭菜在她手里刷刷地响，叶明看着她那双手——手上的皮肤松了，青筋凸起来，指节粗大。娘老了。
三月底，草原上的草长到了一拃高。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像在说话。
工人们脱了棉袄，穿着单衣干活，肩上搭着毛巾，擦汗用得着。王老四推着独轮车，跑得飞快，他说早一天修到边关，早一天回家看闺女。
周文彬站在路基上望着远处。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是放牧的部落牧民。他们骑着马，赶着牛羊，在草原上慢慢地走。
一个牧民勒住马，朝这边看了半天，然后策马跑过来，在路基边上停下，翻身下马，朝周文彬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周文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里的匕首。那牧民走到他面前，指着碎石路，嘴里说着部落的话，比划了几下，又指了指天，指了指地。周文彬听不懂，旁边的老斥候刘师傅说他是问这路修到哪儿。
周文彬说修到边关。刘师傅翻译过去，那牧民听了，眼晴一亮，竖起大拇指，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又翻身上马跑了。
刘师傅说他说这路好，修好了他的牛羊就能卖到京城去了。周文彬望着那个牧民的背影，笑着说，会的。
草原上的风还在吹。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傍晚，周文彬回到帐篷，趴在桌上给叶明写信。他写道：“大人，今天有个部落的牧民来看路了。他站在路基上看了半天，竖起了大拇指。草原上的人们盼着这条路，比咱们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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