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君泽离开后,叶府大门暂时闭而不纳外客,只留侧门供必要人员出入。
门楣上悬挂的白灯笼和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无声地昭示着昨夜发生的惨烈。
皇帝抚慰的旨意和赏赐的药物、布帛早已送到,京兆府、五城兵马司乃至刑部都派了人来询问案情、协助清理,但真正的核心调查,已由太子亲自掌控的内卫府和东宫力量接手。
叶明依太子所言,对外称伤需静养,暂不上朝,督办司一应日常事务,皆由孙主事每日过府请示处理。
他肩上那道刀伤其实不深,敷了宫中御医留下的上好金疮药,已无大碍。
真正需要“静养”的,是经历连番惊心动魄后紧绷的精神,以及消化这一夜剧变带来的冲击。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书房,门窗紧闭,拒绝了一切不必要的探视。
书房里堆满了从督办司紧急转移过来的核心文书副本、各地新政试点的汇报,以及孙主事每日送来的朝廷邸报和重要消息摘要。
他并未真正“静养”,而是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中,冷静地复盘、思考、谋划。
父亲叶凌云偶尔会进来,父子二人对坐,煮一壶茶,却往往半晌无言。
最终,总是叶凌云先开口,说的也多是对朝局的老辣分析,对军中可能牵连人员的猜测,以及……对家人未来安危的深沉忧虑。
“经此一事,叶家算是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
叶凌云饮尽杯中已冷的茶,声音低沉,“陛下和太子信重你,是福,也是祸。那些人敢动用如此手段,说明已无底线。
此次未能得逞,难保不会有下次。明儿,你日后行事,切不可再如以往那般……....直来直往了。”
叶明为父亲续上热茶,点头道:“儿子明白。以往总以为,持正道,握实据,便可无惧。如今看来,朝堂之争,光有这些还不够。
需得更深的心术,更密的网罗,更狠的手段。”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既掀了桌子,亮出了刀子,往后……便按亮刀子的规矩来。”
叶凌云看着儿子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成熟,心中既痛又慰。
痛的是儿子被迫迅速成长,手上已沾了血,心中埋了恨;慰的是,经此淬炼,儿子或许才能真正在这吃人的权力场中站稳脚跟,甚至……走得更远。
“你心中有数便好。”
叶凌云不再多言,起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下,“你娘那边,多去陪陪。还有小瑾,昨夜吓得不轻,今早还做噩梦。你是她最依恋的兄长。”
“是,父亲。”叶明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叶明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务,便是陪伴母亲和妹妹。李婉清表面上已恢复如常,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劫后的府邸,但叶明能看出她眼底深处的惊悸与担忧。
他不再谈论朝政,只捡些轻松的话题,说说皇庄工坊的趣事,讲讲通州码头的变化,甚至回忆一些幼时兄妹间的糗事,逗得叶瑾破涕为笑。
叶瑾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些,虽然依旧依赖兄长,但不再整日叽叽喳喳,有时会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叶明处理文书,或陪着母亲做针线,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沉静。
她甚至私下里央求叶明,想学些简单的防身功夫。
叶明没有拒绝,亲自教了她几招实用的擒拿和脱身技巧,并让韩猛找了个可靠的护卫女眷,平日暗中指点。
家,在伤痛中缓慢地愈合、凝聚。而外面的世界,并未因叶府的闭门谢客而平静。
太子李君泽雷厉风行,以彻查“袭击朝廷命官及国公府邸”重案为名,联合三法司,对京城进行了一轮力度空前的清查。
重点自然是京营、崔侍郎与睿王府关联的产业、人员,以及胡万山案可能延伸的线索。
效果是显着的,也是有限的。
京营那位副将“急症”身亡,死因蹊跷,线索就此中断。
其麾下几名涉事军官,或“失踪”,或一口咬定是“奉命追捕逃兵”,对袭击之事一问三不知。
崔侍郎闭门思过,府中上下经过一番“自查”,又“揪出”两个“行为不端、可能与外人有染”的下人,送往官府,崔侍郎再次上表请罪,姿态放得极低。
睿王府长史在配合调查后安然回府,睿王依旧“养病”,对京营古玩兵器之事,只推说“下人办事不妥,已责罚”。
明面上的调查,遇到了厚厚的、弹性十足的墙壁。对方显然做好了充分的弃卒保车、切割干净的准备。
然而,暗地里的追查,在太子直属的内卫府高手运作下,却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这一日,孙主事照常来府请示公务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等左右无人,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小卷,低声道:“大人,这是韩猛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让转交,十万火急。”
叶明神色一凛,立刻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拆开。里面是一份极简短的密报,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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