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川实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弟弟脖颈处因挣扎而暴起的青筋，看着他脸上不属于人类的狰狞，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缓缓俯下身，额头抵在玄弥的后颈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始诉说那些被尘封在岁月深处的往事。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家的那片稻田。”
“那时候爹老是喝酒，娘一个人拉扯着我们兄弟几个，日子苦得像嚼黄连。”
“你那时候才丁点大，跟在我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
“每次我去稻田里帮娘干活，你都要跟着，结果总是摔得满身泥，被娘骂了就躲到我身后，偷偷扯我的衣角。”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平日里的火爆与桀骜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怀念与痛楚。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玄弥沾着尘土的头发，那触感，和记忆里那个软糯的小少年，渐渐重合。
“还有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
“我们兄弟几个挤在一张床上，你冻得瑟瑟发抖，非要钻进我的被窝。”
“我嘴上骂你烦人，却还是把被子分了你大半。”
“你那时候还说，长大以后要赚好多好多钱，给我好吃的，给娘买新衣服……”
说到这里，不死川实弥的声音顿住了。
他的喉咙剧烈地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在玄弥的背上，烫得惊人。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那天……那天我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却是娘变成了鬼的模样，她的手里……沾着弟弟妹妹们的血。”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握着日轮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敢相信，那是平日里温柔待我们的娘，她扑向我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我只能……只能拔出刀，对着她挥下去。”
“你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对不对？”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
“你看着我挥刀砍向娘，你以为我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你以为我杀了我们的亲娘。”
“所以你才会那么恨我，才会哭着跑开……”
玄弥的挣扎，不知何时，渐渐微弱了下来。
他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变得低沉而压抑，不再是之前那般充满暴戾。
不死川实弥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无奈。
“玄弥，我从来都不是故意对你那么凶的。”
“你以为我讨厌你，以为我恨不得你离我远远的，可你知道吗？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做个普通人啊。”
“鬼杀队的生活，太苦了！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每天都要面对生死离别。”
“我见过太多的同伴，前一天还在笑着和我喝酒，第二天就变成了恶鬼的食粮。”
“我怕啊……我怕你也走上这条路，怕你也像我一样，每天活在杀戮与痛苦之中。”
“我把你赶走，骂你没用，让你回老家，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过着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那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啊……”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松开了些许力道，轻轻抚摸着玄弥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玄弥……你听得到吗？哥对不起你……哥不该对你那么凶，不该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不死川实弥的手背上。
不死川实弥猛地一怔，抬起头。
只见玄弥的眼角，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那浑浊的眼眸里，渐渐褪去了暴戾的色彩，一丝丝清明，一点点浮现出来。他的身体不再挣扎，只是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哥……”
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呼唤，从玄弥的嘴里溢出。
不死川实弥的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玄弥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恶鬼的疯狂，而是属于不死川玄弥的，独有的清澈与委屈。
“哥……我……我不怪你……”
玄弥的声音哽咽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亲手杀了娘……”
不死川实弥的眼眶瞬间红透。
他猛地松开了抵在玄弥背上的膝盖，也挪开了卡在他嘴里的日轮刀。
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玄弥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玄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玄弥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哥哥，看着他满头白发下那张布满疲惫与泪痕的脸，心中的委屈与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他扑进不死川实弥的怀里，放声大哭。
“哥！我好想你！我好害怕……我变成了鬼……我差点就……差点就杀了你……”
不死川实弥紧紧抱着弟弟，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玄弥的衣衫。
他拍着玄弥的背，哽咽着说道。
“没事了……没事了玄弥……哥在这里……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兄弟二人相拥而泣，积压了多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昏暗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短暂的温情，镀上了一层黄色的光晕。
然而，就在这时，玄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原本清明的眼眸里，再次被浓郁的黑气所笼罩。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呃……啊……”
“玄弥？你怎么了？”
不死川实弥心中一紧，连忙扶住他，却感觉到玄弥的力气变得极大，一股暴戾的气息，再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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