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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王府正厅内,灯火如昼。
司马模已经换了第三盏茶,却一口没动。
厅内坐了十余人,除了杜预、张辅外,还有扶风太守梁综、始平太守麴允、新平太守荀藩等关中各地实权人物。
此刻一个个面色疲惫,眼中却带着亢奋或忧虑。
那场校场上的厮杀,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口,拔不出来。
“诸位。”
司马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道:
“温侯吕奉先的话,你们都知道了,五日后,要么降,要么战。”
“本王召诸位来,是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厅内沉默了片刻。
扶风太守梁综第一个开口。
他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常年镇守扶风,与羌人打过不少交道,脾气直爽。
他站起身,拱手道:
“大王,末将说句糙话,那吕布的本事,五十个精锐,连他一根毛都没伤着,这种猛将,若是咱们的,自然是大好事!”
“可若是敌人的话……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个什么大燕。能生出这种猛将的国,能是简单货色?”
“洛阳那天异族被燕军进攻,末将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报,说那燕军攻城的阵型,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箭矢落点精准得像是长了眼睛。”
“末将带兵这么多年,没见过汉人的军队能打成这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降?”张辅眯着眼问道。
梁综挠了挠头,道:“末将没说降不降,末将就是觉得,真打起来,咱们可能扛不住。”
始平太守麴允是个文官,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说话慢条斯理。
他放下茶盏,缓缓道:
“梁将军所言,是实情,但并非全貌,降与不降,不能只看一时之强弱。”
“我大晋立国,虽如今风雨飘摇,但毕竟正统之名还在,关中士族、百姓,皆以晋臣自居。”
“若贸然降一个来历不明的‘大燕’,人心如何安抚?祖业如何保全?这是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事,不可轻率。”
新平太守荀藩也点头附和道:
“麴太守说得在理,晋室虽弱,但毕竟还有宗室在长安,还有朝廷的旗号。”
“若我们降了,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将来史书上怎么写?‘某某年,关中诸郡不战而降于燕’这名声,怕是不好听。”
厅内顿时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梁综为首,主张务实,打不过就降。
一派以麴允、荀藩为首,主张坚守大义,不可轻易改旗易帜。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
张辅始终没有表态。
他是扶风太守,位置在关中腹地,既不靠北也不靠南,属于中间派。
他听了许久,才缓缓道:
“诸位,本官以为,降与不降,都要有个前提,咱们得先摸清那大燕的底细。”
“他们有多少兵?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来打中原?皇帝是什么人?这些都不知道,咱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
他向司马模拱手道:
“大王,臣建议,先派使者去洛阳,探明大燕虚实。”
“同时,派人打探那扇‘光门’的底细,若是真如吕布所说,他们是另一个世界来的,那咱们更要弄清楚那扇门是怎么回事。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
司马模点头:“张卿所言有理,派人去洛阳的事,就由你来安排。”
张辅躬身:“臣遵命。”
厅内争论暂时平息,但气氛依然凝重。
众人目光都落在司马模身上,等着他最后的表态。
司马模靠在锦榻上,闭目良久。
他其实心里很乱。
他是晋朝宗室,南阳王,镇守关中的最高统帅。
从情感上,他当然不想投降。
晋朝是他家的基业,是司马氏的江山。
他若降了,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高祖宣帝司马懿?
可理智告诉他,洛阳城破,朝廷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
所谓的大晋正统,不过是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
若不是匈奴汉国、羯人、鲜卑等胡虏互相牵制,关中也早就保不住了。
而现在,冒出一个大燕来。
他们击败了胡虏,收复了洛阳,拥有吕布这样的猛将,还有那个神秘的光门……
司马模睁开眼,目光落在杜预身上。
这个京兆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饮茶,面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杜卿?”
司马模开口道:“你一直不说话,是何想法?”
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杜预。
杜预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朝司马模拱了拱手,然后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主位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大王,诸位。杜某只问三句话。”
“第一句!”
他伸出食指,道:“我们能挡住攻破洛阳的胡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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