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拉着绯樱的手,朝着荒原的深处走去。
绯樱的脚步有些机械,她被动地跟随着桃夭,所有的心神都用来感受这个诡异的世界。
脚下的地面并非泥土或沙砾,而是一种冰冷、坚硬的结晶体,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尽后的灰烬味道,混杂着金属的腥甜。
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感到一阵轻微的灼痛。
永恒的黄昏天幕下,没有风,一切都处于绝对的死寂之中。
绯樱能感觉到,从桃夭掌心传来的,并非温暖,而是一种比周围环境更加深邃的凉意。
但这股凉意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心安,像是在无边无际的冰海中,抓住了一块坚实的浮木。
走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轮廓。
那是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圆形平台,由某种漆黑如墨的岩石砌成,表面光滑得可以映出天空那瑰丽而衰败的色彩。
平台的四周,耸立着一根根断裂的巨型石柱,它们歪斜着,残破不堪,像是远古神只被折断的肋骨,无声地指向那片燃烧的苍穹。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宏大而荒凉的史诗感。
桃夭的脚步停了下来。
绯樱的视线,也随之被吸引到了平台的正中央。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仅仅是一个侧影,绯樱便认出了她。
正是昨夜梦中,那个带给她无尽压迫感,名为“黄昏”的妖精。
她依旧有着那一头如夕阳流火般的长发,从灿烂的金色渐变为炽热的赤红,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蕴含着将熄的星火。
可与梦中那个高高在上、身披霞光的神只不同,此刻的她,显得狼狈而……凄美。
那件原本将整片黄昏都穿在身上的华丽长袍,此刻已经变得破烂不堪,大部分布料都已消失,只剩下破碎的裙摆,堪堪遮住关键的部位,像一条不合时宜的战损短裙。
大片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从她的身体深处蔓延出来,带着一种不祥的衰败气息。
最让绯樱心头一震的,是她的脚踝。
两条由纯粹的黑暗与法则构成的锁链,死死地扣在上面,链条的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了脚下那片漆黑的平台。
锁链上没有任何符文,却散发着一种连时空都能禁锢的沉重感。
她就那样侧坐在冰冷的石台上,一条腿蜷缩着,另一条腿则无力地垂下,赤裸的足尖离地面只有一线之隔。
她身上那股融合了极致炽热与绝对孤寂的强大气息并未消失,但此刻却被那两条锁链牢牢地压制在体内,只能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扭曲的光晕。
绯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梦中那个如同末日化身,言出法随,能轻易抹除她存在的恐怖妖精,如今却像一个被折断了翅膀的囚徒,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平台中央的那个女人,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的脸庞终于清晰地映入了绯樱的视野。
那是一张美到极致,也冷到极致的脸。
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造物,却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唯有那双同样是橙紫渐变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怨恨。
而那份怨恨,越过了绯樱,死死地锁定在了她身旁的桃夭身上。
“原初……”
黄昏妖精开口了,她的嗓音低沉而悦耳,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以为锁住我,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她似乎完全没有把一旁的绯樱放在眼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桃夭身上。
“这片腐朽的天地困不住我。只要黄昏的概念尚存一日,我便会归来,将黄昏带给你。”
话语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
陈述一个她深信不疑的,必然会到来的未来。
面对这般怨毒的宣言,桃夭却松开了绯含的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份先前在书房里昙花一现的神圣与庄严感悄然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慵懒随性的粉发少女。
她看着黄昏,那双粉色的眸子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怜悯与趣味。
“我当然信。”
桃夭笑盈盈地开口,嗓音轻快,“黄昏永不消逝。”
她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补上了后半句。
“但它,不必再属于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黄昏妖精的心上。
黄昏妖精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短暂的茫然,随即,茫然被一种无法遏制的惊愕所取代。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不可能!”
她猛地从石台上站起,扣在她脚踝上的锁链瞬间绷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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