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讷讷称是。
说实话,马姐除了性子烈一点,岁数大一点以外,都很不错,至于长相,有那丹珠这个“珠玉”在前,牛二更愿意对着马姐。
更何况在奴地,包衣还比不上畜生,能娶上媳妇那是千难万难。
可他仍然有些不情愿。
牛二和贾天寿不一样,他从骨子里仍然认为自己还是汉人,也还要当汉人。如果在奴地安家落户,到时候拖家带口,再想跑回汉地那可就难了。
贾天寿的提议让他有些进退维谷。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眼下,最主要的就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去图其他。
贾天寿嘴里絮絮叨叨地不断向牛二传授他的人生经验,前面忽然传出一阵叫骂声。
两个人抬起头,就看见自己这一队包衣正拥在一户门前,其中一个包衣正在与一个老头、一个老妇撕扯,那老头与包衣拽着什么东西,那老妇就趴在地上,两只胳膊死死箍着包衣的腿嚎啕大哭。
“干什么!干什么呢呐?!”
贾天寿鼻孔朝天地走到近前,略微扫了一眼,发现他们拉扯争抢的是一条破棉裤。
那包衣听到声音回过头,指着两个人骂道:“贾爷,这俩老不死的,家里毛都没了,就这么一条破棉裤,他还不愿意给咱,这老刁婆还咬俺!”
说着,那包衣还恶狠狠地蹬了老妇的后背一脚。
看着那老妇即便受了一脚,仍然死抱着不放,牛二有些不忍:“都是汉人,就是抢,也莫伤人。”
那包衣转头看了牛二一眼,脸顿时就冷了下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世道装什么滥好人?你当老子想跟他们费力气,不动手,他们给么?”
几个人说着话,那老头似乎明白了贾天寿是领头的,抢步跪在贾天寿面前:“这位爷,这位爷,天可怜见的,家里的东西都教人抢没了,连柴火都不剩,俺头子、老婆子就藏了这么条棉裤,换着盖才没被冻死,你们要是把它也拿走了,这可教我们怎么活哟。”
老头子一边说,一边磕头,嘴里不断地哀求着。
贾天寿又扫了一眼棉裤,“嗤”了一声:“别跟那群没见过世面的一样,一条破棉裤而已,与这俩土埋到眉毛的争什么?给他!等到时候让他们铺在棺材板子下面。”
那包衣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骂骂咧咧地将棉裤扔在了地上。
“贾哥,你是个好人。”
走出去老远,牛二对着贾天寿道。
“好人?可别,这世道好人活不了的。”
牛二摇了摇头:“贾哥,俺心里清楚,你是个好人。”
他再次真心实意地对着贾天寿道。
“好你妈妈个毛!”
贾天寿用脚轻轻蹬了他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赶紧找,过两天咱们就要跟着主子去滦州咧!”
……
“俺跟你们说,那鞑子,凶得咧!他们打小就在山里头、林子里头养着,没见过啥世面,等从林子里钻出来一看,哎哟喂,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那还不得抢到手里?”
“你们是没见,那家伙,不要命地一样往前冲,京师左安门,老子的鸟铳打得都能炒菜,差点炸了膛,俺就那么一瞄一打哇,一个鞑子就倒了。”
“怕?老子怕什么?”
乐亭县文庙旁的一家食铺内,刘朴左手提着自己的右小臂,将其往桌子上一搁,发出“咣当”一声,碗里的酒水也随着他的动作飞溅而出。
围着的众人顺着看去,就看见他的右腕之下已经空空如也,右手已经不翼而飞,顿时就发出“哗”地一声。
刘朴越说越来劲,起身将一只脚踩在条凳上,左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瞧见没有,老子的右手就是跟鞑子打仗的时候丢的,他砍了老子的手,老子咬着牙一把刀就插进了他的心窝窝。”
看着他那豪迈状,围着的众人纷纷拍着巴掌叫好。
坐在刘朴旁边的侯大志有些忍俊不禁,他当时就在场,刘朴断手时叫的那个惨,哭爹喊娘的样子他还记忆犹新,说什么用刀插死了对面的鞑子,纯属扯淡,对面的那可是白甲,要不是因为冰裂白甲陷进去了,非得叫那鞑子给杀穿不可。
可侯大志也没有拆穿,因为这两天光凭着刘朴这张嘴,他们得了不少听客的吃食,不花银子的事都是好事。
侯大志他们的家在四十里外的乐亭大营周边村落,韩林虽然放了他们的假,可不允许他们出县城,即便再思念家里的老婆孩子,侯大志也得服从军令,于是这几天就是在城内吃、喝、睡,与早前两个月相比,感觉骨头都软了不少。
“哐当”一声,食铺的门被人推开,冷风夹着雪花吹进食铺,正喝得大汗淋漓的刘朴被吹了一个哆嗦。
“谁他妈的来扫老子的……”
刘朴骂骂咧咧地回头,看清楚来人以后将那个还没出口的“兴”字给咽了回去,轻咳了一声然后缓缓坐下。
“这么多人在这儿站着干啥?”
门口,吴保保嘟囔了一句,迈步就往里面走,韦继路过刘朴和侯大志时看了一眼,对着身旁的王九荣道:“这俩好像是壮武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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