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那边也是一脑门子官司。他带着几个懂点金石的老学究,日夜对着碎片和拓印下来的纹路研究,胡子揪断了好几根。“此物材质非比寻常,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坚逾精铁,却又蕴含地脉灵机……这纹路更是玄奥,似古篆又似星图,老朽只能辨认出少许与山川祭祀、镇厌相关的古符文,但如何仿制、如何激发其效……难,难如登天!”老学究们摇头晃脑。
与此同时,赵云飞组织的巡查队在城内几处新发现的地裂附近,又找到了两处微小的“泄气点”,虽然规模远不如地宫那个,但也证实了地脉疮口不止一处。他们只能用土法,尝试用混合了石灰、朱砂(这东西现在贵得要命)和碎陶片的夯土去填塞,效果聊胜于无。
压力如山。而宇文宝的到来,更是让压力变成了闹剧。
第三日头上,那位左骁卫将军宇文宝,带着五千衣甲鲜明、却多少有些旅途劳顿之色的“监军”,浩浩荡荡开进了太原南门。宇文宝约莫四十岁,身材发福,骑在马上肚子挺得老高,顾盼间颇有几分得意。他是太子建成乳母的儿子,靠着这层关系和逢迎本事爬上来,打仗的本事稀松,摆谱的功夫一流。
入城第一件事,不是巡视防务,不是安抚军民,而是直奔原秦王府(现已半塌)改建的临时帅府,要求立刻升帐点将,接收印信。
帅帐内,气氛诡异。侯君集沉着脸捧出半旧的兵符印信,宇文宝迫不及待地抓过去,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神色。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
“……本将军奉皇命,总督太原防务。当此危难之际,首要在于整肃军纪,提振士气!凡有懈怠畏战、不听号令者,严惩不贷!”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在赵云飞身上停了停,“尤其是一些擅离职守、搞些神神鬼鬼、不相干勾当的,更要即刻停止!集中力量,巩固城防,方是正理!”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说赵云飞了。帐中秦王府旧部无不怒目而视。
赵云飞出列,不卑不亢:“宇文将军,末将所司,乃巡查地脉异常、处置瘟疫源头,此事关乎全城军民性命,亦是秦王殿下离城前严令必须持续之事,并非不相干勾当。”
“地脉异常?瘟疫源头?”宇文宝嗤笑一声,“子不语怪力乱神!些微地动后遗症,些许时疫,也值得大惊小怪?分明是有人夸大其词,扰乱军心!从即日起,所有人力物力,优先保障城防修缮与四门守御!你那一摊子事,暂且放下!”
“将军!”侯君集忍不住开口,“地宫邪气确有其事,若不处置,恐有……”
“侯将军!”宇文宝打断他,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如今本将军是主帅!军令如山!莫非你要抗命?”
侯君集拳头捏紧,又缓缓松开,腮帮子鼓了鼓,没再说话。
赵云飞心往下沉。他知道跟宇文宝硬顶无益,反而可能让他更粗暴地干涉。眼下只能虚与委蛇,暗中行事。
果然,宇文宝接下来的命令更让人啼笑皆非。他下令收缩防线,将原本设置在城外几处要隘的哨卡全部撤回,美其名曰“集中兵力”。又要求加大城内青壮的征发力度,不分昼夜赶工修复城墙,却对民夫的口粮和休息只字不提。最离谱的是,他听信几个本地胥吏的谗言,认为城中富户囤积居奇,要搞一次“均平”,强行征调存粮,惹得怨声载道。
太原城本就脆弱的秩序,开始出现裂痕。士兵疲惫,民夫抱怨,富户暗中串联,流言蜚语四起。而地宫入口的守卫,也被宇文宝以“节省兵力”为由,削减了大半。
赵云飞只能让王小乙带着少数绝对信得过的老兵,换上民夫衣服,混在修复城墙的队伍里,暗中监视地宫入口。碎片的研究和巡查,转入了更隐蔽的地下状态,全靠侯君集私下拨付的一点微薄资源和秦王府留下的一些隐秘渠道维持。
这天夜里,赵云飞正对着桌上几块光芒越发暗淡的碎片和魏徵送来的、画得像鬼画符一样的研究草图发愁,“地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白。
“将军,有动静。”他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地宫下面……又响了。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赵云飞猛地站起:“顶?”
“嗯,”“地听”点头,眼中带着惧意,“像是……下面被堵住的东西,不甘心,在找别的路。而且,城里新发现的那两个小泄气点,今天傍晚,突然变大了,气味也更重。我担心……”
话音未落,帅府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急促的锣声!不是敌袭警报,而是……走水(失火)了?
两人冲出门,只见帅府那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人喊马嘶,乱成一团。更糟糕的是,几乎是同时,城内好几个不同方向,都冒起了浓烟!
“不对头!”赵云飞心头警铃大作。这火起得太巧,太分散!
就在这时,王小乙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上全是黑灰,气喘吁吁:“将军!不好了!地宫……地宫入口那边,看守的兄弟被一伙蒙面人偷袭打晕了!他们……他们好像往洞里扔了什么东西!然后……然后里面就传出怪叫,守在那附近的几个民夫,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互相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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