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听完，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错觉。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被说服了一般：“行，就按你说的来。这事就托付给你了，务必办稳妥。”
一旁的大老王回身管江冬再拿了个煎饺，嘴角却偷偷往上翘了翘。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远处隐隐传来弄堂里关门落锁的声音，夜色渐深。小刘秘书还在低头盘算方案里要对接的部门、要走的流程，满心都是怎么把这件事办得周全，丝毫没察觉自己正一步步顺着江夏铺好的路，往那副更重的担子上走。
江夏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总不能让人家一辈子跟在自己身边当个秘书。该挑的大梁，总得有人推一把，才能稳稳当当扛起来。
小刘秘书看着江夏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再看看旁边大老王假装看路灯、嘴角却快翘到耳根的模样，心里忽然明镜似的。
他抱着胳膊，又气又笑：“好啊你俩，合着伙给我下套是吧。从说要挪用外汇开始，就等着我往里面钻呢？”
大老王赶紧别过脸，对着路灯杆子假装研究纹路，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啥套不套的，都是为了工作嘛。”
江夏也没藏着，笑着往墙上一靠，扔出一包烟，自顾自的点上。
随着烟雾腾起，思绪也飘回半个时辰前，夜市最喧闹的那个拐角。
“哈！兄弟，我逮着只会变脸的老狐狸！”
那会儿套圈摊刚散，人流正乌泱泱往小吃区涌，摩肩接踵的，挤得人脚步都放不开。大老王侧身护着江夏和江冬，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一顿，跟着就乐了，抬着下巴朝斜前方努了努嘴。
江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人流里挤着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裤腿挽了半寸，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看着跟刚下班的机修厂工人没两样。
可细看就藏不住咯！
周遭人挤得东倒西歪、呼朋唤友，唯独这人腰背始终绷着一股不显眼的劲，脚步稳得踩在汹涌人流里都没半分晃悠。
眼角余光扫过四周时，那股子不动声色的锐利劲儿，是常年走在暗处刻进骨头里的习惯，绝不是普通逛夜市的老百姓能有的。
老way本来埋着头想悄悄错过去，被大老王这一嗓子点破行藏，脚步顿了半秒，颇有些无奈地抬起头。他快步挤到三人跟前，抬手把额前碎发捋回去，压低声音笑骂：“你小子眼光长进了啊！”
“那可不。”大老王笑得嘚瑟，“寻常工人哪有您这架势？走路脚跟落地都带着分寸，扫一眼周遭动静全摸清楚了。这股子劲，换十身工装也藏不住。”
“呵，任务不同罢了……”
“你就没想过，我是故意的？”
老way看着大老王就像看一只屁股上还沾着蛋壳的小鸡仔。
“冒然暴露便装同志的存在，你小子一辈子都当不成我们这样的人！”
“鬼才想当！”大老王咧着嘴低声道。
“男人要的就是轰轰烈烈！”
老way懒得和这个脑子里充满肌肉的家伙，径直向前几步，挤到江夏身边。
“别担心，好好玩，周围都是我们……”
“对了，有个小插曲，组织上找小刘谈了，市工办新设工业民生协作处，想让他挑头当处长。他不肯应，说放心不下你，说你对体制里的弯弯绕不熟，容易被人下套坑了，死活要留在你身边当秘书。”
“这位置是个办实事的好口子，管工业对口民生协作，你那堆军工支民、基层配套的想法，搁他手里能落地得更快。就是这小子轴，认准了要护着你，八头牛都拉不动。”
话音刚落，老way已经像条泥鳅一样滑进了人流里，转眼就被涌动的身影吞没了，三转两转便没了踪影，方才那点锐利的气质也跟着彻底消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再寻不见半分痕迹。
人群里，江夏和大老王对视了一眼。
大老王挑了挑眉，用口型比了句：“咋办？”
江夏没说话，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目光往远处扫了扫。两人默契了这么久，一个眼神就懂了——既然老伙计自己不肯挪窝，那就得联手推他一把。
也就是那时候，这场“挪用外汇”的双簧，已经在两人心里搭好了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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