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way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
信号一发出来就会被锁定方位,这确实是最大的风险。”
江夏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子前倾,双臂撑在桌上:“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不是让他们听不到,而是让他们听到了也以为是别的东西呢?”
老way放下手,看向他。
“传统电台的信号为什么容易被定位?因为它发出来的是一个独立的、可识别的信号源。你在频谱上看到一个信号,就能追踪它的方位。但如果这个信号本身就不‘独立’呢?”
说得兴起的江夏,也想学着那两位用茶水在桌面上作画,但手指转了转,还是忍不住拿起粉笔,转身走到墙角。
墙角立着一块小黑板,不大,木板钉的框,刷了一层粗墨汁,表面还有些凹凸不平的颗粒。这还是今天徽章战士刚帮忙做出来的,江夏本来打算用这个给江冬好好上一堂课。
“那个岛上空,每天都飘着各种各样的广播信号,那个什么之声,不是全天候广播来着?
这些信号又大又稳,覆盖了整个岛。任何一台普通的收音机都能收到。”
“所以呢?”老way问。
“我要让我们的加密情报,光明正大藏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混在他们自己的广播信号里传出来。”
“这就叫信号隐形法!”
隐形!
老way看了看江夏,找自己单位那个神叨叨的家伙来看看江夏的想法再一次充斥在他脑子里。
“我换个说法!”
江夏看了看两个人眼睛里的蚊香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方框代表广播信号,又在大方框里面画了一个极小的点:
“广播信号是一列满载的火车,我们的数字信号就是这列火车上一个不起眼的乘客。从外面看,你只看到这列火车在跑。你不会拦下火车去搜每一个乘客,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乘客在不在车上。
就算你怀疑车上有乘客,你得先把整列火车截下来,把每个车厢都翻一遍。而我们的乘客还带着全套假证件,翻出来也看不出问题。”
“这能做到吗?”大老王放下纪念章,眉头拧了起来。
“能做到。”江夏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这里面的核心是信号叠加技术。用最通俗的话说:数字信号可以被压缩成一个极窄的脉冲序列,然后‘嵌’进广播信号的频谱边缘。
广播信号本身有带宽,它的频谱不是一条线,是一段区间。在这段区间的边缘,有一些不被人注意的缝隙,我们的数字信号就能塞在这些缝隙里!”
他顿了顿,确认两人都在跟着他的思路走,然后继续往下说。
“普通收音机收到这个广播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广播原本的内容,哪些是我们塞进去的数字信号。
它只会把整个信号完整地解调出来,该播新闻播新闻,该放音乐放音乐。
我们的数字信号对收音机来说是透明的!就像你在海里里加了一勺糖,喝的人只尝到盐味,不知道糖已经进去了。”
“那敌人那边呢?”老way追问。
“他们如果只是常规监听……
就是拿收音机或者频谱仪听听这个波段有没有异常。不过,大概率什么都发现不了,因为他们听到的是正常的广播节目,频谱上显示的也是正常的广播信号。
除非他们专门针对这个特定的广播频道做深度频谱分析,把信号掰开揉碎了看每一个频段的细微变化,才有可能发现异常。
但全岛上空同时飘着几十上百个广播信号,他们不可能对每一个都做这种级别的分析。”
神奇吗?
还真是神奇,甚至于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虽然面前这两个人对这块的知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现在这个年代,除了我们自己家里已经有了数字通信的一些苗头外,全世界的全域通信设备几乎全是电子管、晶体管分立元件的模拟电路。
所有广播、电台信号都是单一模拟音频载波,技术逻辑粗放、功能单一,只能传输基础的人声与音乐信号,根本不具备精细化频谱拆分、微码叠加的能力。
这也是对岸监控体系的固有盲区。他们的筛查逻辑,只针对独立出现或者波形突兀的可疑电波,从未设防过嵌入主载波的副载波隐秘信号。
对!
换人话来说,江夏的这个想法,其实就是副载波信号。
这个后世烂大街的东西,用在这里确实是降维打击了。
为什么烂大街?
因为副载波调制的原理一旦被吃透,实现起来并不复杂……
将一个低频信号搭载在高频载波上,接收端再用滤波器分离出来。后世的调频广播副信道、电视图文信息、GPS差分信号,甚至超市里防盗系统的射频标签,用的都是同一套底层逻辑。
它被用得遍地都是,以至于任何一本通信工程教材里都会在第三章之前把它讲完。
但在当下这个年代,这个“烂大街”的东西,却卡着好几个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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