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稀粥的热气混着罐头的肉香，在简陋的屋里弥漫开来。韩八爷扒了口饭，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那老母亲上个月染了风寒，没钱看大夫，硬扛着才缓过来；小儿子才八岁，天天喊饿，我这当爹的，连块像样的肉都给不了他。”
吴鸣锵放下筷子，声音沉了沉：“八爷，谁不是在熬日子？我跟桂儿现在给刘家做工，说是管事，其实跟奴才没两样，一分钱工钱没有，家里这点粮，撑不了十天。”
然后往韩八爷碗里夹了块牛肉：“八爷，明人不说暗话。赵天虎那趟船，我们想借道去澳门。你在船上做事，熟悉门路，若是肯帮我们，到了澳门，我保你母子衣食无忧，还能给你寻个安稳营生。”
韩八爷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去澳门？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我这边其实也刚被赵天虎拉到这船，不久以前船上的人他都不用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关押了，船长是原来的英国人……。”
“我知道难。”吴鸣锵接话，“但留在香港，也是等死。赵天虎心狠手辣，不瞒你说，我家小姐都被刘家强迫去给他们做事，当翻译，做了那么些天，一毛钱都没有，他有没有跟你说给你多少工钱呢？应该没有吧，你们这些船工，迟早也是被他榨干最后一滴血。”他看向韩八爷，“八爷，你家人还在，你现在上船做了长工，你到时候跟船离开香港又没有人看护他们，难道不想给他们找条活路？我这一次过去只是去探探路，一来一回，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只要搭把手照应就好。”
韩八爷的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他想起病榻上的老母亲，想起儿子瘦得像根柴禾的胳膊，心里像被刀割似的。他其实也正为这件事情发愁呢。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容我想想，这事实在太大，我得掂量掂量。”
吴鸣锵没再逼他：“应该的。但船期就在三天后，八爷得尽快给个准话。”
韩八爷点点头，埋头扒饭，只是那碗里的肉，怎么也咽不下去。
饭后，桂儿让丁香去拿了个牛肉罐头，和一小碗米，用布包好递给他：“八爷，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带回去给老人家和孩子尝尝。”
韩八爷看着那沉甸甸的罐头，眼圈一下子红了。这时局，一块饼干都能让人抢破头，何况是肉罐头。他接过了，往桂儿面前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沙小姐，吴老弟，你们这份情，我韩八记在心里了！”
“八爷快起来！”桂儿连忙扶住他，“都是中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韩八爷紧紧攥着罐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明天，明天我给你们准信！”说完，转身快步走了，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丁香忍不住问：“他会答应吗？”
吴鸣锵望着窗外：“会的。人被逼到绝路，总会搏一把。”
桂儿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罐头收进柜子里。她知道，这罐牛肉，不仅是接济，更是一份赌注。赌韩八爷的良心，赌他们所有人的命。
第二天不用去洋行了，桂儿睡了个懒觉，刚起来，正在梳头，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桂儿连忙走出房间，却是赵天虎来了，吴鸣锵正在招待他。
赵天虎看到桂儿，招了招手，手底下的人立马拿了几大包东西放到桌子上。
“桂儿妹妹，我都听说了，唉，我们小姐刁蛮任性，一向如此，你别难过。”
桂儿一头雾水，不过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有牛奶，饼干，麦乳精，罐头，面包，还有一小包大米，不过仔细一看，那些包装上都写着英文，分明就是那个仓库里面的东西。
她不知道赵天虎葫芦里卖什么药，就假装高兴的说：“虎哥，你太客气了，拿那么多东西过来，小妹实在无以为报。”
赵天虎一听，脸上笑开了花，一个跨步走上前就想要抓桂儿的手。
阿诚挺身出来挡在两人中间，手里还拿着一壶茶，笑眯眯的说：“虎哥，你真是太大方了，来，喝茶。”
吴鸣锵也在，赵天虎不好发作，白了阿诚一眼，转身坐回到桌子上。
“虎哥，我听说船过两天就要开了，准备的怎么样了？咱们的货什么时候可以上船，如果确定可以上的话，我就好叫刘小姐跟刘先生那边请假了。”
“哦，吴老弟啊，那你还是赶紧叫吴小姐说去吧，我的货都备好了，但是得让其他的货物先上了船，我的再跟着上，你也知道那些货原本是同一个英国佬的，包装长的也忒像了，我就怕到时候混在一起，分不清搞错了，去了那边被发现，所以最后上，好区分开来，你到时候也要小心，千万别弄错了。”
吴鸣锵一听连忙说：“虎哥放心，错不了，不过我中途下船去澳门处理这些东西，这个事情不能让刘老板知道，要是船上少了个人，被船长知道可怎么办？”
“这一点你放心，船上就船长和大副是英国佬，还有一个负责监督的日本人叫什么川田？其余的都是我的人。”
“就是那天你在码头上跟他打招呼的那个人吗？”
“对，吴老弟，其实你说的对，那姓刘的说是说重用我，但是给的也太少了，他们父女俩都是铁公鸡，我这一仓库的东西拿到黑市去卖都能顶我好几年的俸禄了，既然他说那船归我管，等这仓库的东西卖了有钱，到时候我再去搞点别的东西，那咱们也就抖起来了。”赵天虎沾沾自喜的说：“所以我干脆叫那个韩老八，把他从前的伙计都叫了来，这些人是我自己人，信得过。”
吴鸣锵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不过脸上还是表现的很平静：“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的行动就方便多了。”
突然，赵天虎冷笑了一声：“我说我老弟你也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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