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茶园
林秀的茶几上，放着一小包没开封的茶叶。包装上印着“云雾山特级毛尖”，是“老茶农”寄给她的样品。可如今，这包茶叶像块烙铁，让她不敢碰。
老茶农是在一个农产品交流群里加的她。他说自己住在南方的云雾山，守着祖上留下的茶园，种茶炒茶一辈子，儿女都在城里，就他和老伴守着山。“看你说喜欢喝浓茶，我这的毛尖耐泡，泡在杯子里根根立着，像山里的竹子。”他的话带着乡音，透着股实在劲儿。
林秀退休后迷上了喝茶，总觉得市面上的茶叶不地道。老茶农的出现，让她觉得遇到了知音。他每天给她发茶园的照片：清晨带露的茶树、竹匾里摊晾的鲜叶、炒茶时腾起的白烟。“这是今年的新茶，”他说，“炒的时候得用松木火，才有这股清香味。”
他会讲种茶的辛苦：天不亮就上山采茶，手指被露水浸得发皱；炒茶时被锅烫出燎泡，却舍不得歇着。“但看着茶叶卖出去，心里就踏实。”他发来一张自己的照片，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茶渍。
林秀对着照片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过世的父亲，也是这样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实在得像块石头。
“今年雨水多，茶叶减产了，”认识半年后，老茶农的语气带着愁绪，“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我想自己开个网店，可不懂技术，请人做又要不少钱……你能不能先借我六万？等网店开起来，卖了茶就还你，以后你的茶我包了，一辈子不要钱。”
他发来一张“发霉的茶叶”照片：“再不想办法，这些茶就全毁了，我这一年的辛苦就白搭了。”
林秀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像被揪了一下。她想起父亲常说“庄稼人不容易”，没多犹豫，就把自己的积蓄转了过去。
转完钱的第三天，老茶农说“山里信号不好，要去镇上修手机”。这一去，就再也没了消息。微信不回，电话关机，那个农产品交流群里，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林秀拿着那包茶叶，去了趟茶叶市场。懂行的老板看了看，摇着头说：“这就是普通的毛尖，顶多值五十块，哪是什么云雾山特级的？”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底。回家后，她翻出老茶农发的照片，一张一张对着搜——茶园的照片来自某茶叶公司官网，炒茶的视频是电视台的农业纪录片片段，连那张“老茶农”的照片，都是网上下载的采茶人素材。
原来，那个说着“庄稼人实在”的人，根本不是茶农，只是个躲在屏幕后，用乡音和苦情戏骗人的骗子。
林秀把那包茶叶扔进了垃圾桶。她去派出所报了案，警察说这种“假农户”杀猪盘很常见，骗子就是利用了人们对“乡土气息”的信任。“以后再遇到网上卖农产品的，一定要走正规平台，别私下转账。”
从派出所出来，林秀去了趟郊区的茶园。正是采茶的季节，茶农们戴着斗笠，手指在茶丛间翻飞，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买了一斤新茶，茶农笑着说：“这是今早采的，您回去尝尝，不好喝再来找我。”
茶叶泡在杯子里，确实根根立着，清香袅袅。林秀喝了一口，觉得比那包“云雾山特级毛尖”醇正多了。
她再也没加过陌生的网友，只是偶尔会去郊区的茶园转转，看着茶农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实在，不在虚拟的乡音里，在茶农手上的老茧里，在茶杯里真实的清香里，在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里。
至于那个虚假的“云雾山”，就像那包被扔掉的茶叶，除了留下点苦涩的回忆，什么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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