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曰:
昔日穷奢极丽,今日残山剩水。 抛离宫院陟崔嵬,问团谁?昔日皇恩独眷,今日人心皆变。冰山消尽玉环埋,悔从前。
自古贤君相与贤妃后,无不谨身修德,克俭克勤,上体天心,下合人意,所以能防患于患未作之先,转祸于福将至之日,庶几四方可以无虑,万民因而得所。如其不然,为上者骄奢淫佚,不知敬天劝民;而极恶庸劣之臣,与那估宠恃势、败检丧节的嫔妃戚婉,擅作威福,只徇一己之私,不顾国家之事,以致天怒人怨,干戈顿起,地方失守,宗社几倾。彼卖国权臣,以及蛊惑君心的女子小人固终不免于诛戮,然万民已受其涂炭,天子且至于蒙尘。到那时,方咨嗟叹悼,追悔前非,则亦何益之有哉!
却说唐玄宗皇帝听信杨国忠的谗言,催逼哥舒翰出征与战,由此潼关失守,哥舒翰被擒,河东、华阴、冯翊、上洛的防御使都弃郡逃跑,各郡的守兵都溃散,战场形势急转而下。
唐朝制度,各边镇每三十里设立一烟墩,每日黄昏时分,放烟一炬,接递至京,以报平安,谓之平安火。
那时平安火三夜不至,唐玄宗皇帝心甚感到惶惑。忽而有飞马连报,说哥舒翰丧师失地,贼兵乘胜而进,势不可当。
唐玄宗皇帝得闻此噩耗,顿时大惊,立即召集朝廷大臣们商议。
杨国忠怕人埋怨他催战之误,倒先大言不惭地说道:“哥舒翰本当早战,以乘贼之无备;只因战之不早,使贼转生狡谋,堕彼之计。”
同平章事韦见素说道:“轻敌而败,悔已无及;为今之计,宜速征诸道兵入援,更命大将督率京中新募丁壮守卫京城。”
翰林承旨秦国桢道:“还须速敕郭子仪、李光弼等,急移兵以御贼入京之路。”
杨国忠却只是沉吟不语。
唐玄宗皇帝见状,于是问道:“宰相之见若何?”
杨国忠奏道:“征兵御贼,督兵守城,固皆要着;但潼关既陷,长安危甚,贼势方张,渐逼京师,外兵未能遽集,所谓远水难救近火。以臣愚见,莫如车驾暂幸西蜀,先使圣躬安稳,不为贼氛所侵扰,然后徐待外兵之至,乃为万全之策。”
唐玄宗皇帝闻奏,未及开口言说,只见翰林承旨秦国桢出班,向皇帝李隆基奏道:“逆贼犯顺,势虽猖披,然岂能敌天朝兵力。即今郭子仪、李光弼、颜真卿、张巡等,皆屡战屡胜。近又报东平太守吴王抵义师,屡次杀贼甚多。闻安禄山塘骂其党严庄、高尚说:‘汝前日劝我反以为计出万全,今我屡为官军所逼,万全何在?’高、严二贼无言可对。禄山欲杀之,左右劝解而止。是贼气已挫,行当珍灭。今我兵潼关之败,失在违众议而催出战,非尽哥舒翰之罪也。若外兵云集,恢复有期;奈何以一败之故,遽思奔避?大驾一行,京都孰守?独不为宗庙社稷计乎?幸蜀之说,臣愚以为不可。”
唐玄宗皇帝于是传谕,在延诸臣各抒所见,诸臣都唯唯莫对,但回奏道:“容臣等赴中书共议良策覆旨。”
唐玄宗皇帝闷闷不悦,随后罢朝回宫。
杨国忠为何忽然有幸蜀之说?却原来他向曾为剑南节度使,西川是他的熟径。前日一得闻安禄山反叛,他即私下派遣心腹者,密营储蓄于蜀中,以备缓急,故今倡议幸蜀,图自便耳。正是:
只因自己营三窟,强欲君王驻六飞。
当下杨国忠见众论不一,上意未决,相道:“前日天子又欲亲征,又欲禅位,多亏我姊妹们劝止。今日幸蜀之计,也须得他们去耸才妙。”
杨国忠遂乘着空闲时候,打开便门,来到虢国夫人的府中,相与密议其事。
那时虢国夫人,正从宫中宴会出来,同韩国夫人各归私邸。每家一队,队着五色衣,车仗仪从,灯火辉煌,相映如百花之焕发,正在那里下辇,步到厅堂。
恰好杨国忠慌慌张张的来到,口中只连声道:“急走为上!急走为上!”
虢国夫人见状,连忙问道:“有何急事?”
杨国忠说道:“潼关失守,贼兵将至,为今之计,莫如劝圣驾速幸蜀中。我们有家业在彼,到那里可不失富贵,争奈众人议论纷坛,为此圣意不决,须得你们姊妹急入宫去,与贵妃一同劝驾为妙。若更迟延,贼信紧急,人心一变,我辈齑粉矣!”
虢国夫人闻言,慌张着急,于是连忙把家中这桩怪事,且丢过一边,急忙约了韩国夫人,一齐入宫。
她们见了杨贵妃,秘密将杨国忠所言述了一遍。
姊妹三个人一同见唐玄宗,力劝唐玄宗皇帝早早幸蜀。
三个女子,你一句,我一言,继以涕泪哭泣,不由唐玄宗皇帝不从。
唐玄宗皇帝遂密召杨国忠入宫共议。
杨国忠又极言幸蜀之便,且云:“陛下若明言幸蜀,廷臣必多异议,必至迟延误事。今宜虚下亲征之诏,一面竟起驾西行。”
唐玄宗皇帝依言,遂下诏亲征,以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少尹崔光远为西京留守将军,命内官边令诚掌管宫门锁钥,又特命龙武将军陈元礼,整敕护驾军士,给与钱帛,选闲厩马千余匹备用,总不使外人知道。是日唐玄宗皇帝秘密移驻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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