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洋见执拗不过,只得说道:“甥女这等悬念,立意要去,俺们也难相阻。只好等你舅母满月,俺置些货物同去便了。”
于是大家议定八月初一日起身。
林氏要替女儿唐小山置办行装,随即带着女儿别了哥嫂,把丈夫包裹也带了回来。
唐敏问知详细,手足关心,好不伤感。
唐小山回来,每日令乳母把些桌椅高高下下罗列庭中,不时跳在上面盘旋行走。这日林氏看见,问道:“我儿:你这两日莫非入了魔境?为何只管跳上跳下,四处乱跑,这是何意?”
唐小山解释道:“女儿闻得外面山路难行,今在家中,若不预先操练操练,将来到了小蓬莱如何上山呢?”
林氏闻言,说道:“原来如此,却也想的到。”
不知不觉到了七月三十日。唐小山带着乳母拜别了母亲、叔、婶。林氏千叮嘱万嘱咐无非就是“寻着父亲,早早回来”的话,洒泪而别。
唐敏把唐小山送到林家,并将路费一千两交代明白。然后别了林之洋,仍去处馆。后来本郡太守因女皇武则天开了女科,慕唐敏才名,聘请他给自己女儿教课读书去了。
林之洋置了货物,因为多九公老诚可靠,仍要恳他同去照应。无奈多九公因在歧舌国得了一千银子,颇可度日;兼之前在小蓬莱吃了灵芝,大泻之后,精神甚是感觉疲惫: 如今多九公在家,专以传方舍药济世消遣,哪里肯再到海外。禁不起林之洋再再恳求,情不可却,多九公只得勉强应了。
当时商量兰音、阴若花作何安置。
多九公说道:“此时唐小姐既到海外,林兄何不就将兰音小姐送与令妹做伴?况此人乃唐兄义女,自应送去为是。至若花小姐,乃尊驾义女,仍带船上与侄女同居,日后回来,替他择一婚配,完其终身,也算以德报德了。”
林之洋闻言,连连点头。于是当时将兰音、阴若花接到家中,田凤翾、秦小春也都过来,与唐小山诸人见礼。
林之洋一一告知详细,唐小山这才明白。大家一经聚谈,倒像都有夙缘,莫不亲热。彼此序了年齿,都是姐妹相称。唐小山问起阴若花为何远出之故,阴若花把立储被害各话说了,那眼泪不因不由就落将下来。
唐小山道: “姐姐以龙凤之质,储贰之尊,忽遭此患,固为时势所迫,亦是命中小有驳杂,何足为害?妹子细观姐姐举止,真是大度汪洋,器宇不凡,将来必有非常奇遇,断不可因目前小有不足,致生烦恼,有伤贵体。久后姐姐才知妹子眼力不错哩。”
阴若花说道:“承阿妹过奖,无非宽慰愚姐之意,敢不自己排解,仰副尊命!”
林之洋又把要送兰音与妹子做伴之意说了。唐小山大喜道:“甥女正愁母亲在家寂寞,今得兰音妹妹过去,不但诸事可代甥女之劳,并可免了母亲许多牵挂。”于是谆托兰音在家照应:“日后寻亲回来,再为拜谢。”
兰音道:“姐姐说那里话来!妹子当日若非寄父带来医治,久已性命不保。如此大德,岂敢相忘!今姐姐海外寻亲,妹子分应在家侍奉寄母,何须相托。此去千万保重!妹子在家静候好音。”
唐小山道:“妹子向闻风翾、小春二位姐姐都是博学,可惜才得相逢。就要奉别,不能畅聆大教,真是恨事!”
二人连忙说道:“不敢!……。”
田凤翾道:“姐姐此去,明年六月可能回来?”
唐小山说道:“道路甚远,即使来往风顺,明秋亦难赶回,将来只好奉扰二位姐姐高中喜酒了。”
秦小春道: “我们虽有观光之意,奈路途遥远,无人伴送。前已同母舅商议,原想到了彼时,如姐姐高兴赴试,我姐妹可以附骥一往。不意姐姐忽有海外之行,我家母舅又被林叔叔邀往船上照应,看来我们这个妄想也只好中止了。”
林之洋说道:“去年俺同妹夫正月起身,今年六月才回,足足走了五百四十天。 今同甥女前去,就算沿途顺风,各国不去耽搁,单绕那座门户山,也须绕他几个月,明年六月怎能赶回?前日俺得考才女这信,也想教俺婉如随着甥女同去考考,倘碰个才女,也替俺祖上增光。那知甥女务必要教俺同到海外,看来俺这封君也做不成,纱帽也戴不成。据俺想来:如今有这考试旷典,也是千载难逢的,甥女何不略停一年,把才女考过再去寻亲?倘中才女,替你父母挣顶纱帽,挣副冠带,岂不是好?”
唐小山说道:“甥女如果赴试,这个才女也未必轮到身上。即使有望,一经中后,挣得纱帽回来,却教那个戴呢?若把父亲丢在脑后,只顾考试,就中才女,也免不了不孝二字。既是不孝,所谓衣冠禽曾,要那才女又有何用?”
唐小山说着,不觉滴下泪来。
阴若花暗暗点头。枝兰音道:“姐姐此话,实是正论,自应寻亲为是。但人家明日就要起身,乳母此地又生,却教那个把我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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