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唐敖、多九公、林之洋三人来至关前,一时间有许多兵役向他们三个人面前走上来,问明他们的来历,个个身上搜检一遍,才放他们进去。林之洋叹道:“关上这些囚徒竟把俺们当作贼人,细细盘查。可惜俺未得着蹑空草,若吃了蹑空草,俺就撺进城去,看他怎样!”
他们三人来到了大街,看当地那些国人都是头戴儒巾,身穿青衫,也有穿着蓝衫的,那些做买卖的,也是儒家打扮,斯斯文文,并无商旅习气。所卖之物,除家常日用外,大约是卖青梅、齑菜的居多,其余不过纸墨笔砚,眼镜牙杖,书坊酒肆而已。
在此说明,在唐代的时候,单片圆形装圈柄放大眼镜已经出现,甚至大文人鞠枝山也曾使用过这种眼镜。这标志着放大镜和凸透镜技术在唐代的初步应用。隋代的时候,太医博士巢元方就在《诸病源候论》中论述了“目不能远视”的问题,即近视眼疾及其治疗方法,这为后来的视力校正提供了医学理论支持。
话说看见这些儒生打扮的人买卖物品,唐敖说道:“此地庶民,无论贫富,都是儒者打扮,却也异样。好在此地语言易懂,我们何不去问问风俗?”
他们走过闹市,只听那些居民人家,接连三,莫不书声朗朗。门首都竖着金字匾额:也有写着“贤良方正”的,也有写着“孝悌力田”的,也有“聪明正直”的,也有“德行耆儒”的,也有“通经孝廉”的,也有“好善不倦”的;其余的两字匾额,比如“休仁”、“好义”、“循礼”、“笃信”之类,不一而足。上面都有姓名、年月。只见旁边一家门首贴着一张红纸,上写“经书文馆”四字。门上有副对联,写的是:
优游道德之场,休息篇章之囿。
大门正面悬着五爪盘龙金字匾额,是“教育人才”四个大字。屋子里面读书声震耳能闻。
林之洋指着包袱道:“俺要进去发个利市,二位可肯一同走走?”
唐敖说道:“舅兄饶了我 吧!我还留着几个晚生慢慢用哩!之前在白民国贱卖几个,至今还觉委屈。今到此地,看这光景,固非贱卖,但非其人,也是感觉委屈。”
林之洋说道:“当日妹夫如在红红、亭亭跟前称了晚生,心中可有委屈?”
唐敖闻言,解释说道:“小弟若在两位才女跟前称了晚生,不但毫不委屈,并且心悦诚服。俗语说的:“学问无大小,能者为尊。”那两位少女的学问既高,一切尚要求教,如何不是晚生?学问岂是在年纪?若老大无知,如白民之类,他在我眼前称我晚生,我还不要哩,二位才女如此通 品,舅兄却直称其名,未免唐突人家。”
林之洋听了唐敖如此说,说道:“当日你们受了两个黑女许多耻笑,还有“问道于盲”的话,彼时他们虽系羞辱九公,与妹夫无涉,但不把你放在眼里,随嘴乱说,也甚狂妄;今日提起,你不恨她们也罢了,为甚反要敬她们?”
唐敖解释道:“凡事无论大小,如能处处虚心,不论走到何处,断无受辱之虞。我们之前在黑齿,若一切谦逊,她们又从何耻笑我们?今不自己追悔,若再怨人,那更加是自己的不是了。”
多九公说道:“那几日老夫奉陪唐兄游玩,每每游到山水清秀或幽僻处,唐兄就有弃绝凡尘要去求仙之意。此虽一时有感而发,若据刚才这番言谈,莫作先贤忠恕之道,倘诸事如此,就是成佛作祖的根基。唐兄学问度量,老夫万万不及,又再刚才遇到修道之人赐你法宝道书,看来我将来诸事竟要叨教了。”
林之洋说道:“那两个黑女才学高,妹夫肯称晚生,那君子国吴家弟兄跟前,妹夫也肯称晚生么?”
唐敖说道:“那吴氏弟兄学问虽不深知,据他所言,莫不尽情尽理,纯是圣贤仁义之道。此等人莫讲晚生,就是在他跟前负笈担囊拜他为师,也是能长许多见识的。”
林之洋说道:“俺们只顾乱讲,莫被这些走路人听见。你们就在左近走走,俺去去就来。”
说罢,林之洋向学馆去了。多九公和唐敖二人仍旧闲步,只见有两家门首竖着两块黑匾额,一写“改过自新”,一写“同心向善”,上面也有姓名、年月。
唐敖问道:“九公:你道此匾何如?”
多九公回答道:“据这字面,此人必是做甚不法之事,所以替他竖这招牌。仔细看来,金字匾额不计其数,至于丑匾却只此两块。可见此地向善的多,违法的少。也不愧“淑士”二字了。”
唐敖和多九公二人信步又到闹市,观玩了许久。这个时候只见林之洋提着空包袱,笑嘻嘻赶来。
唐敖问道:“原来舅兄把货物都卖了。”
林之洋道:“俺虽卖了,就只赔了许多本钱。”
多九公说道:“这却为何?”
林之洋说道:“俺进了书馆,里面是些生意,看了货物,都要争买。谁知这些穷酸,一钱如命,总要贪图便宜,不肯十分出价。及至俺不卖要走,他又恋恋不舍,不放俺出来。扳谈了多时,许多货物共总凑起来,不过增价一文。俺因为那些穷酸又不添价,又不放走,他那恋恋不舍的神情,令人看着可怜;俺人本来就心慈面软,又想起君子国的交易光景,俺要学他样子,只好吃些亏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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