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敖又问:“多兄可还知道关于此鱼其他知识?”
多九公说道:“此鱼分布在温带、热带海洋,是暖水性上层鱼类。其以甲壳类、浮游动物、鱼卵及小型鱼类为食。喜集群洄游,常会跃出水面“飞行”,能连续数次出水滑翔,时飞时落,用这个方法来逃避水中和空中的敌害。飞鱼大都属于分批产卵类型,在产卵期间,每条可产卵二至三次,以后便逐渐游向外海。”
多九公又说:“多种飞鱼的肉可以入药,舒经活血。用于难产,胃痛,压疮,乳疮,痔疮等症。”
这个时候,他们忽然看见海面远远冒出一个鱼背,金光闪闪,上面许多鳞甲,其背竖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山峰。
唐敖说道:“海中竟有如此大鱼,无怪古人言:大鱼行海,一日逢鱼头,七日才逢鱼尾。”
只见有个白发渔翁走来对他们拱手,说道:“唐兄请了!可认得老夫么?”
唐敖看时,其人头戴竹篾斗笠,身披鱼皮坡肩,两腿黑如锅底,赤着一双黑脚,并无鞋袜,也是本处打扮。再把面貌仔细一看,只吓的惊疑不止。原来却是原任御史、业师尹元。看了这样的光景,唐敖忍不住一阵心酸,连忙深深打躬道:“老师何日到此?为何如此打扮?莫非门生做梦么?”
尹元叹道:“此话提起甚长。今日难得海外幸遇。此间说话不便,寒舍离此不远,贤契如不弃嫌,就请过去略赂一叙。”
唐敖说道:“门生多年未见老师,无日不思,今日得瞻慈颜,不胜欣慰,自应登堂叩谒。”
当时尹元同多九公、林之洋二人见礼,又问了名姓。他们一齐来至尹元住处。只见两扇柴门,里面两间草屋,十分矮小,屋上茅草俱已朽坏,景象甚觉清寒。
四人一起进了草屋,重夏行礼。因为屋子里没有桌椅,于是就在下面席地而坐。
尹元道:“老夫自从嗣圣元年因主上被废,武后临朝,心中郁闷,曾三上封章,劝其谨守妇道,迎主还朝,武后俱留中不发。嗣因谗奸当道,朝政日非,老夫勤王无计,耻食周禄,随即挂冠而归。在家数载,足不出户。此贤契所深知的。不意前岁忽有新进谗臣,在武后面前提起当年英公徐敬业之事,言起事之由,俱系老夫代为主谋。老夫闻知,惟恐被害,逃中外洋。无奈囊橐萧瑟,衣食甚难。飘流到此,因见渔人谋食尚易,原是想打鱼为生,无如土人向来不准外人来分其业。举亏小女结得好网,卖给渔人,可以稍获其利。后来邻舍怜我异乡寒苦,命老夫暗将腿足用漆涂黑,假冒土人,邻居认为亲谊,众人这才听我取鱼,因此尚可糊口。近来朝中光景如何?主上有无复位佳音?贤契今来外洋,有何贵干?”
唐敖闻言,叹道:“原来老师被人谗害,以致流落异乡,若非今日相遇,门生何由得知。近年以来,唐家宗室,被武后屠戮殆尽。主上虽无复位佳音,幸而远在房州,尚未波及。门生今春侥幸登第,因当年同徐、骆诸人结盟一事,被人参奏“妄交匪类”,依旧降为诸生。门生有志未遂,殊惭碌碌红尘,兼得异梦,拟结来世良缘,是以浪游海外。不意老师境界竟至如此!令人回想当年光景,能无伤感!近日师母可安?世弟、世妹多年未见,谅已长成?求老师领去—见。”
尹元叹道:“拙妻久已去世。有儿名尹玉,现年十二,女名红萸,现年十三。贤契既要相见,好在多、林二兄都是令亲,并非外人。”
话说到此,尹元因而大声叫道:“红萸女儿同尹玉都过来见见世兄。”
只听外面答应,姐弟二人,登时进来。大家连忙立起。
尹元引着儿子女儿二人,都见了礼。
唐敖看那尹玉生得文质彬彬,极其清秀;尹红萸眼含秋水,唇似涂朱,体态端庄,十分艳丽,那身上的衣服虽然褴褛,但是举止甚是大雅。二人见礼退出,大家仍旧归坐。
唐敖于是说道:“门生当年见世妹、世弟时,俱在年幼;今日都生得端庄福相,将来老师后福不小。”
尹元道:“老夫年已花甲。如今已做海外渔人,还讲甚么后福!喜得他们还肯用心读书,因此稍觉自慰。”
唐敖说道:“近年谗臣参奏当日与徐、骆同谋之人,武后每每察访,因事隔多年,并无实在劣迹,亦多置之不问。老师之事,大约久已消灭。据门生愚见,老师年高,此间举目无亲,在此久居,终非良策,莫若急归故乡。不独世弟趁此青年可以应试,就是两位婚姻之事,故乡亲友也易于凑合。”
尹元说道:“老夫因年纪日渐衰迈,未尝不虑及此。奈现在衣食尚费张罗,何能计及数万里路费。况被害一事,据贤契之言,虽可消灭,究竟吉凶未卜,岂可冒昧钻入罗网。”
唐敖道:“老师慎重固是。第久住在此,日与这些渔人为伍,所谓“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兼之世妹、世弟俱在年轻,以老师之家教,固不在乎“择邻”,但海外之大,何处不可栖身,即如君子、大人等国,都是民风淳厚,礼义传家,何必定居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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