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在贞观初,孜孜治道,常若不足,比恃功业之大,负圣智之明,长傲纵欲,无事兴兵,问罪远裔,亲狎者阿旨不肯谏,疏远者畏威不敢言,积而不已,所损非细,此不克终九渐也。陛下在贞观初,频年霜旱,畿内户口,并就关外,携老扶幼,来往数年,卒无一户亡去,此由陛下矜育抚宁,故死不携贰也。
比者疲于徭役,关中之人,劳敝尤甚,市物襁属于廛,递子背望于道,脱有一谷不收,百姓之心,恐不能如前日之帖泰,此不克终十渐也。夫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今旱熯之灾,远被邻国,凶丑之孽,起于毂下,此上天示戒,乃陛下恐惧忧勤之日也。千载体期,时难再得,明主可为而不为,臣所以郁结长叹者也。
太宗皇帝李世民看到魏征这两份奏疏,总算优诏褒答,并给特赐。唯这位魏玄成公,魏征字玄成。虽然事君以忠,有犯无隐,所说十思十渐,统是抉出太宗皇帝的心病,对症发药,但尚有一种大弊,未闻规谏,这也不免是魏公的罅漏。依史论叙,反不得不责备贤人了。得《春秋》大义。看官道是什么大弊?
原来太宗皇帝李世民素性好色,见有美貌钗裙,往往不肯放过,所以弟妇杨氏,及隋后萧氏,一股脑儿收入后宫,充作妾媵。当然萧后入宫不见得真为宠幸,或许是因为其经历智慧。此外妃嫱嫔御,也不可胜数。史传上载着徐贤妃,说她五月能言,四岁通《论语》《诗经》,八岁能属文,至十余岁后,秀外慧中,才名卓着,太宗召为才人,累迁至贤妃,始终宠眷不衰。还有吴王李恪之母,乃是隋炀帝女儿,隋亡后辗转入宫,也得恩宠。
齐王李佑生母阴妃、蒋王恽母王妃、越王贞母燕妃、纪王慎母韦妃,都是太宗的佳眷。太宗意尚未足,尚想采选几个美人儿,作为后半世的娱乐。天意似亦恨他渔色,特地产出一个绝世娇姝,教她来搅乱唐宫,闯出一场大祸,酿成千古未有的骇闻。
这人为谁?就是人人晓得的武则天。特笔点清。
武氏系并州文水人,父名士彟,系高祖李渊故交。高祖留守太原,曾引为行军司铠参军。及既受隋禅,武士彟得进封光禄大夫,兼义原郡公,累迁至工部尚书,加封应国公,历利州荆州都督,得终天年。他元配为相里氏,生下二子,长名元庆,次名元爽。
继娶杨氏,生下三女,长女嫁贺兰氏,青年守寡,次女就是武则天。
则天非是武氏之名,乃是后来武氏篡唐号周,自称为则天皇帝,乳名失传,史册上说她叫作武曌,相传古时无有曌字,由武氏杜撰出来,以日月悬空自拟,因名为曌。
当时武士彟次女年十四岁,已经生得妩媚动人,艳名远播,传入宫廷。
太宗皇帝李世民正留意物色,既闻有此美人,便遣使征召。
武氏之母杨氏,骤然接到皇帝敕令,不禁大恸,握手诀别,且嘱且泣,武氏独谈笑自若,且劝母道:“女得往见天子,安知非福?奈何先自悲泣呢?”已是不凡。
生母乃收泪,送她上车。及到京师,入宫谒见太宗皇帝李世民,她却一点儿不露慌张,盈盈下拜,自陈姓氏,三呼万岁,无不合体。
太宗皇帝李世民命她起来,举目一瞧,正是芙蓉颜面,豆蔻年华。问她芳龄,不过二七(二七十四,也就是十四岁),身子恰已颀长,仿佛有十七八岁形景。
太宗皇帝李世民略问数语,武氏均应对称旨,最动人的,是一双俏眼,百啭娇喉,恁你铁石心肠,也要被她情牵意转。何况太宗皇帝李世民是个色魔,哪有不称心如意?
太宗李世民当下命入后宫,待到黄昏时候,便召她侍寝。娇小娃儿,已解风月,太宗尚恐她禁受不起,偏她纵体入怀,毫不怯避,春风一度,啼笑皆妍,更有一种柔媚情形,令人不醉自醉,不迷自迷,太宗皇帝李世民后宫中虽有许多妃嫔,却未曾经过这般滋味。
到了巫峡梦阑,扶桑日上,太宗皇帝李世民勉起视朝,看那被底娇娃,尚在蒙眬半醒,酥胸露透,眉黛春浓,太宗李世民那是越瞧越爱,便赐她一个芳名,叫作媚娘,轻轻地呼了几声,武氏才觉惺忪,急欲起床谢恩,那太宗已自走了。
唐太宗视朝以后,便即下诏,册武媚娘为才人,武媚娘当然谢赏。太宗李世民令居福绥宫,且把那老年宫娥彩女等,尽行放出。连从前高祖所宠的尹张二妃,均令出宫归家。可报前恨。就是新近邀宠的其他妃子,也不复召幸,一心一意地爱恋这武媚娘了。有诗叹道:
商纣丧邦本狐媚,周幽失国兆龙漦。
试看唐室留遗祸,也是蛾眉得宠时。
太宗皇帝李世民正在欢娱,忽然接到由西域递来警报,又要扰动兵戈了。欲知详情,且看下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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