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因为得了这个风水宝地,故此整年屡月,弟兄们轮班出去做生意,再没些风吹草动。因此日积月累,竟然做起了大富之家。不想那时麻叔谋来开河,这条河路,一毫也不偏,正好是在他祖坟上穿过。弟兄们见状,很着了忙,日日焦虑忧愁。
欲要去求免,王侯家陵寝也不知挖去多少,如何肯免他家?欲要行凶阻挠,又是朝廷的事情,如何拗得他过?
千思万想,再没一个好法儿可以解得。忽然打听得麻叔谋好吃羊羔,乡民都寻了去献,陶柳儿因而想道:“麻叔谋既好吃羊,我们何不将上好小羔儿,蒸几只去献?若赏价时,我们只是不要。今日也献,明日也献,献久了,又不要赏,他必然欢喜。然后将真情告他,或者可免,也未可知。”
陶小寿道:“我闻得麻叔谋是个贪而无厌之人,他门下献羊的,一日有上千上百,哪里就稀罕我们这几只?就是不要赏,几只羊能值多少银钱,他便欢喜,就替你改移河道?”
陶柳儿闻言,说道:“依你这样说,难道一个祖坟,就是这样束手待毙,凭他挖去?好歹也要设个法儿,去求他一番。拿羊去献,虽值不多,或者投其所好,他一时欢喜起来,也不见得。”
陶小寿儿道:“若要他欢喜,除非是天下都绝了羊种,只是我家里有,方才能够。”
弟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只管争执起来。
陶榔儿全不理论,只是低了头想。
陶柳儿道:“大哥,你为何也不做声?”陶榔儿道:“非我不做声,我正在这里想主意。”陶柳儿道:“想得什么好主意么?”
陶榔儿道:“你二人之言,俱各有理,若不拿羊去献他,却没个入门之路;若真个拿羊去献他,几只羊能值多少,怎能够得他欢喜?”
陶小寿儿说道:“依大哥,却怎生区处?”
陶榔儿道:“麻叔谋既好吃羔羊,必定是个贪图口腹之人。我闻得人肉至美,何不将三四岁的小孩子,寻他几个来,斩了头,去了足,蒸得透熟,煮得稀烂,将五味调和的绝精绝美,拿去当羔羊献他,他吃了见滋味好,想着甜头,自然欢喜,要来寻我们。那时与他鬼混熟了,再随机应变,或多送他些银子,或拿捏他的短处,要他护免祖坟,却不怕他不肯。兄弟,你道我主意如何?”
二人拍手打掌的笑讲起来道:“好计,好计!真有鬼神不测之妙!”
陶榔儿道:“此计若妙,便事不宜迟。”柳儿道:“须今夜寻了孩子,安排端正,明日绝早献去,赶他未吃饮食方妙。”
小寿儿道:“有理,有理。”
三个弟兄计议定了,遂叫手下几个党羽去偷盗小孩。
那些人,都是偷鸡摸狗的狐朋狗友,一个个都有盗狐白裘手段。叫他去盗小儿,一发是寻常之事,真个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去不多时,早早就偷了两个又肥又嫩的三四岁的小孩子来。他们三兄弟得了孩子,便拿出狠心,活漓漓的杀了,把头脚丢开不用,骨头俱细细剔出,身上的好肉,切得四四方方,加上五味椒料,连夜安排的喷香烂熟。
次早起个绝早,早用盘盒盛了,陶榔儿骑了一匹快马,竟往麻叔谋营中而来。
正是:
要保自家宗祖墓,却教别个子孙殃。
谁知天道无多远,保得坟存身亦亡。
陶榔儿到了营前,见过守门人役,即将肉献上。
这营前因日日有人献惯,门上人也不作难,就一面叫人拿了进去,一面拿出个簿子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快说出来好登簿。”
陶榔儿道:“小的乃乡下小人,又不是尊客来拜,为何要上门簿?”
那门役笑道:“上了门簿,老爷好来拜。”
陶榔儿道:“休得取笑,端的为何?”
门役道:“上了簿子,好便领赏。此时天色早,献羊的还少,再过一歇,来的人众,哪个记得许多!”
陶榔儿道:“原来如此!小人乃下马村人,叫做陶榔儿。”
那门役依着写在簿上。
二人正说话,只见营内走出一个人来问道:“方才献熟羊羔的人在哪里?”
门役遂指陶榔儿说道:“这不是!问他怎的?”
那人道:“老父叫他。”
门役道:“叫他做什?”
那人道:“哪个晓得!”遂将陶榔儿带入去。
陶榔儿暗喜道:“此人有几分着鬼了。”原来麻叔谋才梳洗毕,正要吃饭,忽然献进羔羊来,遂就着盘子,拿到面前去吃。只见香喷喷,肥腻腻,鲜美异常,就是龙肝凤髓,也不过如此。
麻叔谋恣意饱食,十分欢喜。因此问道:“这蒸羊羔是谁献的?这等香美可爱,快叫他来问。”
故有人出来叫他。
陶榔儿进得营来,看见麻叔谋,慌忙叩头。
麻叔谋问道:“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这羊羔如何蒸得这等甘美?”
陶榔儿答道:“小人叫做陶榔儿,就是这宁陵县下马村人。闻知老爷爱吃羊羔,故蒸熟献上,聊表小人一点孝敬之心。但恐乡村疱治,不堪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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