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王杨恪之妃柳氏,姿容端丽,四德俱全,杨恪之前被废黜,柳氏毫无怨言,事夫益谨。及杨恪奉诏徙边,与妻诀别,柳氏哭泣与语道:“君若不讳,妾誓不独生。”
杨恪亦呜咽不能成词,彼此大哭一场,怆颜别去。
杨恪行至中途,复有诏使到来,勒令其自尽。杨恪与兄弟七人,同时骈死。
至杨恪灵柩发还,柳氏语朝使道:“妾誓与杨氏同穴,若身死后,得免别埋,就是朝廷的恩惠了。”
说罢,抚棺一恸,自缢身亡,里人均为下泪。
杨勇十男已去其八,只幼子孝实、孝范,后来也不见史传,想来是被贬为庶人,终身不得出头。
且说突厥启民可汗,自徙居碛口,尽有达头遗众,曾经感念隋室旧恩,岁遣朝贡。
大业二年冬季,启民可汗复上表自请入朝。
隋炀帝欲张皇威德,夸示番俗,因命太常少卿裴蕴,征集天下前世乐家子弟,充作乐户,就是庶民百姓,能谱音乐,俱令入肆太常,于是四方散乐,大集东京。不但八音六律,吹拍成腔,并演习各种鱼龙山车等杂戏,务为淫巧,悦人耳目。
俟演习成熟,便在西苑中精翠池侧,依次奏技。
隋炀帝亲挈后妃诸人往阅,但见有一舍利兽,先来跳跃,激水满衢,继而鼋鼍鱼鳖,俱从水中浮出,丛集两岸,又有鲸鱼喷雾翳日,倏忽化成黄龙,长七八尺。
未几,复见表演者在帽子(笠)上进行舞蹈和腾跃。具体来说,有两个人站在帽子上,身体轻盈地舞蹈,突然腾空而起,然后在左右两侧交换位置,动作流畅而神奇,令人感到惊奇。?最可怪的是神鳌负山,幻人喷火,千变万化,这些魔术表演,备极神妙。
隋炀帝非常称赏,饬京兆、河南两尹,为伎人赶制锦衣,两京彩缎,搜括一空。
甚且御制艳篇,令乐正白明达凑造新声,按曲度腔,声极哀艳。一面特建进士科,视有诗歌纤冶,即令入选。
故相高珽闲居有年,不知隋炀帝寓着何意,偏召令为太常卿。
想是高珽命中应该斫头。高珽独不赞成散乐,奏言:“弃本逐末,有碍盛治。”
隋炀帝哪里肯依?反把从前的积恨,记忆起来。
高珽又私语太常丞李懿道:“从前周天元好乐致亡,殷鉴不远,怎可效尤?”汝奈何不记母言?
这数语又被隋炀帝闻知,越加心里生嫌,惟一时未便发作,姑从缓图。
大业三年,启民可汗,来贺元日,隋炀帝命大陈文物,内外鼓吹。
启民可汗入朝拜谒,由隋炀帝赐他旁坐。
启民可汗东张西望,颇艳羡汉官威仪,急切未敢陈请。
至退入客馆,启民可汗方修表请袭冠带。
隋炀帝初尚未许,及表文再上,乃准令易服。且语尚书牛弘道:“目今衣冠大备,使单于亦为解辫,岂不是古今盛治么?”
牛弘极口称贺。
隋炀帝又道:“这也未始非卿等功劳。”说至此,令侍臣出帛百匹,赐与牛弘。
牛弘谢恩而退。
启民可汗一住数日,宴赐甚厚。
辞行时请车驾北巡,正合隋炀帝意旨,便即俞允,启民可汗乃去。
待至初夏,天气清和,隋炀帝借安抚河北为名,下诏首途,发河北十余郡丁男,凿穿太行山,北达并州,使通驰道,一面启行至赤岸泽。
启民可汗遣兄长之子毗黎伽特勒,入朝行在,且附表请入塞迎驾。
隋炀帝不允,遣归毗黎伽特勒,令启民可汗在帐守候。
又过二月有余,山路始通,方再从赤岸泽出发,北至榆林郡,意欲出塞耀兵,道出突厥部落,进指涿郡,恐启民可汗不免感到惊惶,特先遣武卫将军长孙晟,前往告谕帝意。
启民可汗奉旨,召集属部各酋长,约数十人,与长孙晟相见。
长孙晟见牙帐中芜秽拉杂,欲令启民可汗亲自芟蒨,为诸部倡,乃佯指帐前青草道:“此草留植帐前,大约根必甚香。”
启民可汗闻言未悟,于是拔草嗅鼻,毫无香气,遂答言不香。
长孙晟微笑道:“天子巡幸,诸侯王宜躬自扫除,表明敬意。今牙内芜秽,我还道是留种香草,哪知却是寻常植物呢。”
启民可汗至此,始知长孙晟有意嘲讽,慌忙谢罪道:“这是奴不经意的过失。奴辈骨肉,皆天子所赐,得效筋力,岂敢惮劳?不过因僻居塞外,未知大法,今幸将军教奴,使奴得达诚驾前,受惠正不少哩。”
启民可汗说着,即拔佩刀自芟庭草。帐下贵人达官,及诸部酋长,亦相率仿效,才阅数刻,已将庭草除尽。
他如帐外杂草,亦遣番役随处扫除,长孙晟辞回榆林,报明隋炀帝。
长孙晟用伪言,说动启民可汗,亦非待人以诚之道。
隋炀帝便发榆林北境,东达蓟州。
沿途建筑御道,长三千里,广且百步。启民可汗带同义成公主,来朝行宫,还有吐谷浑、高昌两国,亦遣使入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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