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绰的堂兄苏让出任汾州刺史的时候,西魏丞相宇文泰在东都门外为他饯行。临别时,宇文泰问道:“你家子弟之中,谁可以任用?”苏让乘机推荐苏绰,宇文泰于是召苏绰担任行台郎中。
宇文泰目为奇士,一切机密,辄令苏绰参预。
苏绰在一年多任职期间,宇文泰并没有深入了解他,但各官署中有难决之事,都要向苏绰请教才能决定。官府之间的文书,也由苏绰定下格式。行台中的官员都称赞苏绰的才能。
后来,宇文泰与仆射周惠达议事,周惠达无法回答,请求暂时出外议论。周惠达召来苏绰,把事情告诉他,苏绰立刻为他衡量裁定。周惠达之后入内禀报,他的回答得到宇文泰的称赞,宇文泰问道:“谁为你出的主意?”周惠达说是苏绰,并称赞他有王佐之才。宇文泰说:“我也听说他很久了。”随即任命苏绰为着作佐郎。
一次,宇文泰与公卿们前往长安的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城西汉代仓库遗址,宇文泰回头问左右的人此地的故事,没有人能回答。
有人说:“苏绰博识多知,请问问他。”宇文泰便召见苏绰。苏绰详细作答,宇文泰十分高兴,又进一步询问天地造化之由来,历代兴亡的遗迹。苏绰能言善辩,对答如流。宇文泰更加高兴,就与苏绰并马缓行到昆明池,竟然连捕鱼也没有看就返回。宇文泰又把苏绰留下来直到深夜,向他询问治国之道,宇文泰躺着听他说。苏绰陈述指明帝王之道,并进述申不害、韩非的精要。宇文泰于是起身,整衣端坐,不知不觉移坐而前。苏绰一直说到天明,宇文泰还未厌倦。
次日,宇文泰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个才能出众的人,我要委任他政事。”随即任命苏绰为大行台左丞,参预决定机密大事,从此对他的宠爱礼遇越来越优厚。苏绰创制文案程式,用红黑两色分别书写出入公文,又制定计账、户籍之法。后人大多沿用苏绰创的公文模式。
那东魏朝廷的大丞相高欢,令世子高澄入邺辅政,副 以左丞崔暹,高澄年少,制法甚严,因此威震中外。
高澄之弟高洋,亦得封太原公,貌似不飏,内独明决。
高欢为测试儿子们的智慧,给每人一团乱丝,其他儿子试图理顺而手足无措,唯独高洋抽刀斩断乱丝,顾语兄弟道:“乱即当斩,何必费心!”后来狂暴,已见端倪。
高欢因此儿有见识,宠爱逾恒。嗣是邺城有高澄,晋阳有高洋,高欢以为内顾无忧,尽可与西魏争衡。
适梁朝廷遣镇北将军元庆和侵入东魏,乃遣高敖曹率领三万人来到项城,窦泰率三万人来到城父,侯景率领三万人来到彭城,控御东南。元庆和闻报退还,侯景进陷楚州,掳去刺史桓和,且乘胜至淮上,梁都督陈庆之,发兵邀击,杀败侯景军队。侯景抛弃辎重,仓皇北遁。
高欢方锐图西魏,不暇南顾,遂想了一条远交近攻的计策,遣使南下,与梁朝廷修和。梁武帝萧衍亦得休便休,许与通好,敕陈庆之班师。于是高欢调回各军,自率领轻骑万人,径袭西魏夏州。
沿途但食干粮,不遑火食,及抵夏州城下,正值夜半,见城上无人守御,便令军士缚矟为梯,猱升而上,顿时攻破全城,擒住了刺史斛拔俄弥突,带回晋阳。并将部落五千户,悉数迁归,留都督张琼镇守。
这个时候听闻灵州曹泥,为西魏将士所围攻,因此高欢复调兵前往援助,救拔出曹泥,也令他徙至晋阳。
可巧西魏传诏,数落高欢二十罪,指日东征。
高欢不禁大怒,亦斥宇文泰、斛斯椿为逆徒,谓当分命诸将,刻日西讨。
两下里互相指斥,各说得我是人非,有道有理。高欢欲先发制人,因高敖曹、窦泰等人,已经皆北归,遂令高敖曹移军攻打上洛,窦泰出逼潼关,自率军赴蒲坂,命筑浮桥三座,拟即渡河。
西魏朝廷的大行台宇文泰督兵出发拒敌,进次广阳,既探悉高欢军队行踪,便语诸将道:“贼犄我三面,浮桥待渡,这无非虚张声势,牵缀我军,使窦泰得乘虚西入呢!欢计被泰喝破。窦泰尝为欢前驱,屡战屡胜,必有骄心,我不如径袭窦泰,泰军一破,欢不战自走了。”
将佐齐声道:“舍近袭远,恐非良图;如欲往击窦泰,何不分兵前往!”
宇文泰笑语道:“高欢虽然作桥,未能径渡,不过五日,我已可破灭窦泰呢。”乃扬言欲保陇右,退还长安,潜行东出。
诸将犹有异议。宇文泰有从子(侄子)名宇文深,幼即好兵,曾经叠石为营,折草为旗,与群儿布列行阵,井井有条,此时为直事郎中,屡预军谋。宇文泰因向宇文深问计,令他先陈意见。
宇文深答道:“窦泰为高欢骁将,与欢东西分出,我若至蒲坂攻欢,欢扼我前,窦泰袭我后,岂不是表里受敌么?今若简选轻锐,潜击窦泰,彼性躁急,必来决战,欢不及往援,我就可一鼓擒窦了。窦既受擒,欢势自沮,回军击欢,定可决胜。”
宇文泰欣然道:“我原作这般想,汝与我同心,我计决了。”遂夤夜东发。
又行了一昼夜,已经抵达小关,窦泰猝然听闻敌军来至,自恃骁勇,渡河直前。
宇文泰列营牧泽,用四面埋伏计,引诱窦泰。窦泰不知厉害,怒马当先,陷入重围,泽中泥淖相间,铁骑不得驰突,再加西卒垂尽,身上亦中了数箭,料知无法脱围,便拔出佩剑,自刎而亡。
窦泰为高欢姨夫,战无不从,此次窦泰将从邺城出师征讨西魏时,当地有个惠化尼编了个顺口溜说:“窦行台,去不回。”未出发前一夜,三更天时,忽然有穿着红色衣帽数千人进入台中,声称”捉拿窦中尉”,连宿值人员都受到惊吓,他们进入好几间房子,不久又离去了。天亮后,发现门镇没什么异常,知道是仙人来指点,都知道此战必败。不久,窦泰果然兵败自杀。天平四年(537年)正月十七日。
至是果然灵验。有诗叹道:
将军一去不回头,拚死前驱未肯休;
牧泽陷围溅颈血,半由好勇半无谋!
窦泰既死,被西魏军队枭了首级,送往长安。高欢尚在蒲坂,闻报大恸(大哭),几乎晕倒。欲知他后来处置,但看下回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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