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斯椿叹道:“近日荧惑入南斗,天象告警,今上信左右谗间,不用我计,这真所谓天道了!”遂驰书报告宇文泰。
宇文泰亦顾语僚佐道:“高欢远道急驰,数日行八、九百里,这是兵家所忌,正当出奇掩击,主上不能渡河决战,但知沿河据守,试想黄河万里,防不胜防,一处疏虞,令彼得渡,大事去了!”说着,亟命赵贵自蒲坂渡河,直趋并州,又遣都督李贤率轻骑千名,前往洛都扈驾。
魏主元修使斛斯椿守虎牢,令行台长孙稚,大都督元斌之为副,行台长孙子彦守陕州,贾显智、斛斯元寿守滑台,总道是扼要居守,高欢军队不能飞渡。哪知才阅两日,滑台军司元玄驰至河桥,报称贾显智怯退,速请济师。
魏主元修亟遣大都督侯几绍赴往救援。未几又接到警报,侯几绍已经阵亡,贾显智投降高欢,高欢已经从滑台渡河了。
魏主元修听了,当然着忙,急向群臣问计,或请奔梁,呆话。或请南依贺拔胜,也靠不住。或请西就关中,下策。或请守洛口死战,不能。
纷纷聚讼,整日不决。忽然看见元斌之踉跄奔还,喘声报告道:“高欢来了!”吓得魏主元修不知所措,匆匆返回洛阳。但携妃主数人,及从妹(堂妹)明月公主西奔。不及高后,隐伏下文。
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亶,广阳王湛,扈跸随行,沙门惠臻,负玺持千牛刀相从。途次遣人至虎牢,飞书传召斛斯椿返回,斛斯椿及长孙稚,方与高欢之将窦泰相持,闻召却归,奔至西,得见魏主元修,方知为元斌之所卖。
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潜归绐主,诡言高欢已至,以致魏主骇奔。斛斯椿益加叹息,只好随主西行。斛斯椿弟斛元寿,因滑台失守,已经为乱军所杀。
长孙稚在虎牢,独力难支,也即奔赴行在。就是长孙子彦,闻滑台、虎牢均已失败,也弃陕西走。子彦即长孙稚冢男。长孙父子尚得重逢,斛斯兄弟不能再见,这也是有幸有不幸呢!百忙中有此骈句,亦可谓好整以暇。
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竟从半途逃归,仍还洛阳。惟武卫将军独孤信却单骑追及魏主,奉驾西进。魏主元修叹道:“将军辞父母,抛妻孥,竟来从朕。古人有言:世乱识忠臣。朕始知非虚语了!”
比诸清河、广阳两王,应该优奖。嗣是西向奔驰,途次糗浆乏绝,惟饮涧水。到了湖城,有村民献上麦饭壶浆,聊解饥渴,魏主元修命免该村徭役十年。
再行至崤西,方与宇文泰所遣李贤相遇,奉驾同归。及入潼关,大都督毛鸿宾迎献酒食,从行各员才得一饱了。
高欢军队长驱进入洛阳,使娄昭、高敖曹等人,前往追赶魏主,不及乃还。
高欢乃召集百官,启口诘问道:“为臣奉主,理应匡救危乱,若处不谏争,出不陪从,无事时希宠徼荣,有事时委主逃窜,臣节何在?请诸君自陈!”
你好算得尽臣节么?
众莫敢对,独尚书左仆射辛雄道:“主上与近臣图事,雄等不得预闻。及乘舆西幸,若即追往,恐迹同佞党,所以留待大王,今又以不从蒙责,是转使雄等进退俱无从逃罪了。”未免遁辞。
高欢叱道:“卿等备位大臣,理应尽忠报国,群佞用事,卿等曾有一言谏诤么?国事至此,罪将何归?”说至此,即指示左右,拿下辛雄,及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吏部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一并处死。
曾自记前言否?推司徒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承制决事,居尚书省。孝芬子中郎猷出避家难,间道入关。
宇文泰使赵贵、梁御,引兵二千人,出迎魏主。魏主元修循河西上,与赵、梁二人相遇,指河示御道:“此水东流,朕乃西上,若得复见洛阳,亲谒陵庙,统是卿等的功劳哩!”言已涕下。莫非自取。
宇文泰备仪卫接驾,行至东阳驿,得见魏主,免冠伏谒道:“臣不能式遏寇虐,使乘舆播迁,实为有罪!”
魏主元修连忙亲为扶起,且慰劳道:“朕实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自觉厚颜!此后当以社稷委卿,愿卿勉力!”
宇文泰山呼万岁,方才起身。将士等亦齐呼万岁。随即导魏主元修进入长安,即以雍州廨舍为行宫,颁诏大赦。进宇文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取决军国大事。又命行台尚书毛遐、周惠达为左右尚书,分掌机要。二尚书戮力办公,积粮储,治器械,简士马,利赖一时。
魏主元修即将爱妹冯翊长公主,嫁宇文泰为妻,借践旧约。公主曾适(曾经嫁给)开府张欢。
张欢性贪残,遇主无礼,魏主元修将张欢杀死,因而把公主改嫁与宇文泰。后来生子名觉,就是北周的孝闵帝,这是后来之事情,且待后再表。
先是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江南北方有童谣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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